江小跳的指尖悬停在半空,屏幕上那道被扭曲的日志仿佛一个无声的漩涡,要将他的视线彻底吸进去。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像个最耐心的猎人,沿着这丝微弱的痕迹,逆向追溯。
销毁指令的发起人是魏玄,天盾科技的灵魂人物,这不奇怪。
但指令的审批IP地址,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整件事的心脏——恒渊集团总部,顶层一间从未对外开放的闭门会议室。
江小跳调出那间会议室的内部WiFi日志,时间戳与销毁指令的操作时间,分秒不差地重合。
那是一场只有恒渊系最高层参与的战略会议。
更让他瞳孔紧缩的是,系统记录明确标示,这条指令属于“合规数据生命周期管理”范畴,下方还附带着一枚清晰的电子签章。
签章的归属者,是整个恒渊系金字塔尖的存在,那个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却实际掌控着一切的男人——沈既明。
证据链清晰得近乎羞辱。
江小跳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与其说是对敌人,不如说是对这个荒诞的现实:“他们连恶都懒得藏了,就写在流程里。”
周晏寒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将目光从江小跳的屏幕移开,转向自己面前的另一组数据流。
那是从他此前获取的“康宁生物尽调U盘”中,由信标持续回传的天盾科技内部网络活动记录。
在海量的数据中,一个名为“数据健康度评估模型”的AI模块被调用的频率高得异常。
它的功能说明是“通过大数据分析,提前预警并评估目标企业的潜在财报风险”。
听起来像个无懈可击的企业风控工具。
“小跳,逆向这个模型,把它的训练集给我挖出来。”周晏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江小跳立刻投入工作,指尖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随着一层层加密外壳被剥离,模型的内在逻辑暴露在他们眼前。
当最终的训练数据库被解压时,江小跳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里面,赫然躺着十余家早已宣告破产清算的企业最原始、最完整的财务数据库。
这些数据,无论从哪个法律层面看,都早已超出了任何形式的合法授权调查范围。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所有对这些数据库的访问日志,都被一个名为“灰烬协议”的程序彻底清洗,不留一丝痕迹。
周晏寒凝视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名字,它们都曾是行业里的明星,却在恒渊系的狙击下迅速陨落。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金融市场的正常博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他们先用非法手段获取企业最核心的命脉数据,再用AI模型精准地找到其最脆弱的死穴,然后,才以“价值投资者”的面目登场,发动致命一击。
周晏寒缓缓握紧拳头,低声对江小跳说:“他们不是在防风险,是在造风险。”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陈砚正坐在法院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
他没有尖端的黑客技术,但他有几十年法律工作经验沉淀下的耐心和直觉。
他将近三年内所有被恒渊系做空导致破产的企业案卷全部调了出来,逐一比对那些厚厚的破产清算报告。
在看似毫无关联的报告附件中,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每一家企业的破产清算,都委托了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第三方数据托管机构”进行数据销毁和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