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黑色越野车如利剑般刺破临江钢铁厂陈旧的大门，紧随其后的是国资委审计处的车辆，卷起的尘土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带队的纪检组长姓张，面容冷峻，下车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出示文件：“根据举报，省纪委纪检组联合国资委审计处，即刻起对临江钢铁厂进行突击审查，请立即封存全部财务及环保相关档案，任何人不得阻拦。”
厂长赵明舟闻讯从办公楼里一路小跑出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挤出僵硬的笑容，试图拦在张组长身前：“张组长，这……这也太突然了。我们厂正在和恒渊集团洽谈收购重组，这是市里头号的招商引资项目，您这么一搞，会影响大局的！”
张组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绕开他，声音比厂区里的钢铁还要冰冷：“赵明舟同志，国有资产正在被严重侵蚀甚至流失，这才是最大的大局问题。请你配合工作。”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员立刻兵分两路，直扑财务室和档案室。
赵明舟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两名纪检人员不着痕迹地“请”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沉默的老人走了出来，是总工程师李守国。
他满手油污，工作服上还有焊接过后的焦糊味，径直走向财务室深处的一个老式保险柜。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沉重的柜门在一声“吱嘎”中开启。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厚重本子，小心翼翼地交到张组长手中。
李守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干涩：“张组长，这里面没有厂的秘密，只有国家的账。从十五年前开始，每一批稀土废料的回收量、提炼纯度、还有最终的去向，我都亲手记下来了。他们说这是商业机密，我说这是国有资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城市里，江小跳正将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网。
他通过对天盾科技公司遗留的服务器日志进行深度交叉分析，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代码深处的幽灵。
一个名为“数据健康度评估模型”的程序，曾在恒渊集团正式立项收购临江钢铁厂的两周之前，就给这家国企打出了一个刺眼的评分——“资源错配指数89.7”，并将其归类为“高优先级做空标的”。
江小跳将所有关键节点的数据可视化为一张时间轴图谱，图谱的终点，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红色抛物线，代表着临江钢铁厂的资产价值崩盘。
他用粗大的红色字体在图谱旁标注出一行字：“他们不是在预测破产，而是在制造破产。”
周晏寒站在他身后，凝视着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红色轨迹，良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沉寂了三年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有称呼对方的职位，只是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李叔，老师的学生，现在来查他当年的报告了。”
另一边，审计组的临时办公室灯火通明。
陈砚正协助工作人员整理如山的证据材料。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清洗与定向估值产业链图谱》放在了临江钢铁厂案卷的最上面，并与之一并呈报。
在报告的附注中，他用严谨而冷静的笔触写道：“若单一案例可称之为巧合，那么当五家以上不同行业的国企改制项目中，呈现出几乎完全相同的‘数据污染-资产低估-精准收购’操作模式时，则应将其视为一种具有高度隐蔽性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这份被特殊标记的材料，在当天深夜就被专人专车送往北京，递交至一个直属中央的专项督导组手中。
第二天清晨，一则简短的通知出现在国资委官方网站的首页，标题醒目——《关于对部分涉及战略性矿产资源的国企改制项目开展全面排查的紧急通知》。
赵明舟正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地喝茶，秘书慌张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当他看清那行标题时，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自己一身，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