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目光瞬间汇聚——
艾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脚边,她那部刚刚还在播放着短视频的手机屏幕正朝上地摔在地上!屏幕已经炸裂成一片蛛网般的冰裂纹!亮光在碎裂的玻璃下急促闪烁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扭曲卡顿,几秒后彻底黑屏,死寂不动。
诊室空间有限,她那椅子离清洗池不过两三步的距离。碎裂的手机就躺在她脚边几寸。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残余着一丝未消退的、屏幕碎裂强光带来的刺激感。
“……”护士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碎手机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艾蔻。
“……抱歉,”艾蔻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弯腰,手指极其精准地避开那些危险的碎玻璃尖茬,捏起碎裂的手机边框,动作流畅地将这块昂贵的“废铁”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物黄桶。手机砸在塑料桶底的几张染血纱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起身,语气如同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摔了。”她掸了下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从贺云澈裤兜位置一扫而过。那铃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彻底静默下来。
整个诊室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只有护士手中棉签擦拭时发出的微响。
贺云澈的目光凝固在艾蔻那被碎裂屏幕炸开的、幽暗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那里也落满了无数冰冷的玻璃碎片。他的手机在裤兜里死寂一片。护士用消毒棉棒擦拭他创面边缘的手指每一次细微接触带来的刺痛感,此刻被无限放大,仿佛都牵动着某根连接着大脑深处紧绷神经的引线,拉扯得神经隐隐作痛。
但那股盘桓在裤兜深处、如同毒蛇般令他坐立难安的嗡鸣感,却彻底消停了。无声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胃部。他垂下眼,视线掠过脚边医疗废桶里那堆刚被扔进去的、染血的纱布棉球和碎裂手机尸体轮廓的模糊线条,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医生终于结束了伤情评估和一堆注意事项的宣读,末了又问:“破伤风现在打?”
贺云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挣扎和抗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嘴想说点什么——
“打。”
一个单字,音调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艾蔻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墙边那张椅子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新换的另一部手机。亮起来的屏幕上幽幽蓝光照亮她利落的侧脸轮廓。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处理紧急的弹窗消息。
那一个“打”字,平静地,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在诊室凝固的空气里砸出了决定性的回音。
护士放下手里药膏,立刻转身去冰箱取那支冷藏的抗毒素针剂。贺云澈看着护士忙碌的身影,目光在那冰冷的注射针筒上一闪而过,唇线抿得更紧了。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微弱抗拒,被艾蔻这一个字硬生生砸成了不可挽回的既定程序。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僵硬,将自己的身体靠向椅背深处。诊所顶部的白炽灯管嘶嘶作响。护士拆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纸,撕开发出刺耳的声音。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他上臂外侧一小块皮肤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针毫无阻碍地刺入皮下的触感清晰无比,推注药液时的酸胀感并不陌生。他唯一能控制的,就是用力咬住自己的牙关,屏住呼吸,绷紧整个背部的肌肉,将那瞬间炸开的刺痛和内心翻涌的、更强烈的、与这冰冷尖锐物体刺入身体有关的抗拒冲动死死压制下去。
整个过程像被按了静音的默片。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当针筒拔出,护士利落地贴上一个圆形无菌敷贴在他上臂的针眼位置时,贺云澈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走了支架的绷紧帆布,“啪”的一声,无声地塌陷在冰冷的塑料靠背里。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失焦地落在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污渍上。
护士动作麻利地开始在他烫伤的左臂上涂抹清凉的透明凝胶状药膏,那药膏接触皮肤带来一瞬间舒服的冰凉覆盖感。清凉药膏在烫伤的创面上铺开,带来一阵极为短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微凉舒适感。刚才注射针剂的紧绷感还未完全褪去,护士的棉签又轻轻落在他左臂被清理干净、但边缘还渗着透明组织液的创面上,仔细地涂抹着另一种药膏。动作很轻,却依然牵动着未愈合皮肉的敏感神经,带来细微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