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爸那鱼竿、鱼线、鱼饵都是算着成本买的!钓上来几条,每条多重,能卖多少钱或者换多少东西,他心里门儿清!少一条他能不知道?到时候查起来,咱俩怎么交代?你忘了上次三大妈丢了半两油票,爸在院里大会上是怎么批斗她的?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她败家了!你想在全院人面前丢脸啊?”
阎解成被于莉这么一说,想起他爹那副算盘精的样子和刻薄的嘴脸,顿时蔫了。
他悻悻地坐回板凳上,嘟囔道。
“那……那总不能看着鱼在水缸里游,一口都吃不上吧?我这身子骨……不就是因为没油水,才……才总是不行吗?要是能吃点好的,补补,说不定……说不定就好了呢?”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臊得慌,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病急乱投医的希冀。
于莉听到“不行”两个字,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丈夫那副瘦弱、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他这想法荒谬可笑,吃条鱼就能治好?那医院大夫都该失业了!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几乎被生活磨灭的期待,又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幻想。
万一……万一真有点用呢?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道。
“那……那你明天去跟爸说说?就说……就说你最近身体虚,想……想补补?看爸能不能……匀一条小的给咱?”
“不行!绝对不行!”
阎解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充满了惊恐。
“你让我去跟爸说这个?说我不行?想补补?你……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抠门就算了,最好面子!要是让他知道他儿子……他儿子那方面不行,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他非得打死我不可!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阎解成在院里还怎么做人?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指着于莉,眼神里带着威胁和恐惧。
“于莉!我警告你!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尤其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听见没有?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我打死你!我跟你没完!”
阎解成那狰狞的表情和恶狠狠的威胁,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于莉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寒意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处处小团儿,忍受着公公的算计,婆婆的唠叨,丈夫的无能……到头来,不仅得不到半点体谅和温暖,反而要承受这样的羞辱和威胁?
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阎解成,肩膀微微颤抖着,一言不发地蹲在炉子前,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炉火映照着她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无助和凄凉。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膛里煤块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阎解成看着妻子那副倔强又脆弱的背影,刚才那股因为恐惧而爆发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心虚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