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杂役区的半边天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木制的房屋在火中噼啪作响,不断有房梁坍塌下来,溅起漫天火星。
哭喊声、呼救声、杂役们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管事们气急败坏的吼叫声混作一团,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几個低阶外门弟子正在试图引水灭火,但杯水车薪,火势太大,他们也不敢太过靠近。
陈霄像一道鬼影般冲入这片混乱。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管不顾,灵力灌注双目,死死盯着自己那间早已被火焰吞噬的木屋。
“我的东西!我的床铺!”有杂役哭嚎着想要冲进去,被旁人死死拉住。“不要命啦!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霄眼神冰冷,深吸一口满是烟尘的空气,体内凝气二层的微薄灵力运转到极致,护住周身,猛地一头扎进了火海!
“有人进去了!”“是陈霄!那个疯子!”外面传来几声惊呼。
火场内,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干,视线里全是跳跃的火焰和翻滚的浓烟。陈霄屏住呼吸,凭借记忆精准地扑到自己床铺的位置。
床早已烧塌,木头焦黑。他徒手疯狂地扒开滚烫的焦木和灰烬,手指瞬间被烫出水泡,传来钻心的痛,但他动作毫不停滞。
找到了!
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还在!他猛地撬开地砖,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安然躺在其中。小鼎还在!
他一把将油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就想冲出去。
就在此时,隔壁屋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的哭泣。
“娘……娘……”
是个孩子的声音。陈霄记得,隔壁住着一对母女杂役,女儿大概七八岁。
他脚步一顿。
冲出去,无人会责怪他。一个杂役冲进火海抢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合情合理。
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前世帝王,见惯了尸山血海,心肠早已冷硬。一个无关蝼蚁的死活……
他猛地一咬牙,低骂一声:“麻烦!”
身体却比思想更快,已然转向,一脚踹开烧得变形的隔壁木门。
浓烟瞬间涌入,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被烟熏得几乎昏迷过去,身旁倒着一个早已没了声息的妇人。
陈霄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女孩,用湿布(早已被烤干)胡乱捂住她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油布包,再次冲向火海出口。
“轰隆!”一根燃烧的横梁在他身后砸落。
他险之又险地冲出火场,后背的衣衫被燎着,头发眉毛也被烤焦不少,显得狼狈不堪。刚冲出几步,便力竭地跪倒在地,怀中的小女孩剧烈地咳嗽起来。
立刻有人围上来,接过小女孩,也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从火海里抢出的、紧紧捂在怀里的油布包。
那里面是什么?值得他拼命?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几乎烧成白地的杂役区,脸色铁青,指着陈霄骂道:“你个杀才!不要命了?!怀里藏的什么?是不是偷了东西?!”说着就要上来抢夺检查。
陈霄死死护住油布包,眼神警惕如护食的幼兽,嘶哑道:“是……是我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他声音带着哭腔,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开两道沟壑,看起来可怜又执拗。
王胖子将信将疑,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强行搜查一个刚救了人、看起来惨兮兮的杂役。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威压降临。
苏妙音去而复返,悬浮在半空,清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火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的陈霄身上。
她刚才并未走远,察觉火起便折返回来。
“怎么回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王胖子立刻换上谄媚的表情,躬身汇报:“回苏长老,可能是哪个杀才用火不慎走了水……这陈霄刚冲进去救了隔壁屋的小丫头出来,倒是……倒是勇猛。”他勉强夸了一句,又狐疑地看向陈霄怀里的东西,“就是他拼死抱着这个,说是父母遗物……”
苏妙音目光落在陈霄身上。少年衣衫褴褛,满脸黑灰,头发焦卷,手臂和手指上全是烫伤的水泡,模样凄惨,唯独那双眼睛,在烟熏火燎之后,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野性。
她视线又扫过他怀里的油布包,神识微动,便已探明里面只是一尊毫无灵气波动、满是锈迹的破鼎,凡俗之物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