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涧溪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潜藏,一日日流过。
陈霄守在碧云峰下的废药园,几乎成了宗门里的一个透明人。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伺候着那一片渐渐有了起色的药田,尤其是灵眼附近那几畦凝露草,长势越发喜人,叶片肥厚,清晨时能凝结出蕴含微弱灵气的露珠。
修为依旧卡在凝气三层,进展微乎其微,灵力却在每日枯燥的运转和那点提纯灵液的滋养下,变得越发精纯凝实,沉在丹田,如汞似浆。他知道,这是打根基,急不得。那坑人小鼎虽好,却也无法凭空变出修为,每一次提纯,消耗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灵石。
而灵石,始终是他最大的难题。
赵虎自那次碰了一鼻子灰后,倒没再来找麻烦,但偶尔有丹堂的学徒路过废药园,总会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陈霄一律低头,装作未见。
这一日,他正在给药草除草,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粗暴的呵斥。
“哭什么哭!冲撞了刘师兄的灵宠,没要你小命已是开恩!”“跪下!给灵獒磕头赔罪!”“求求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我娘病了,我急着去取药……”
陈霄抬起头,眯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神色骄横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杂役服、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女孩不过八九岁年纪,吓得浑身发抖,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面前,一条半人高、獠牙外露的凶恶灵獒正龇牙低吼,涎水滴落。
那女孩,陈霄认得。正是他当初从火场里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名叫小禾。她母亲在那场大火后伤重不治,她也成了孤女,依旧在杂役区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计。
为首的“刘师兄”,尖嘴猴腮,修为大约凝气四层,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显然以欺凌弱者为乐。
陈霄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管?还是不管?
管了,必然惹祸上身。对方人多,修为也高于他。不管?那孩子下场可想而知。前世帝王,权衡利弊是本能,见惯了牺牲与取舍。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那刘师兄似乎觉得无趣,飞起一脚踹在小禾腿窝:“晦气!挡了小爷的路,还脏了小爷灵獒的眼!滚一边去!”
小禾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陈霄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化为冰冷的寒意。他放下锄头,整了整杂役服,脸上迅速堆起惶恐和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
“诸位仙师息怒!息怒!”他点头哈腰,挡在小禾身前,对着那刘师兄连连作揖,“小丫头不懂事,冲撞了仙师和灵獒大人,该死该死!仙师大人大量,莫跟她一般见识,免得气坏了仙体。”
刘师兄斜睨着他,冷哼一声:“你又是哪根葱?这废药园的看守?”
“是是是,小子陈霄,负责看守此地。”陈霄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不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三株长势最好、灵气最足的凝露草——这是他准备下次去坊市换灵石的,“仙师您看,这丫头是小子同乡,脑子不太灵光。这几株灵草是小人精心培育的,还算鲜嫩,给您这神骏的灵獒打打牙祭,润润喉咙,您看……”
那灵獒闻到灵草气息,果然低吼一声,伸出舌头。
刘师兄看了看那几株品相确实不错的凝露草,又看看陈霄那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嫌恶地摆摆手:“算你小子会来事!滚吧!带着这小废物赶紧滚!别挡道!”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陈霄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额头还在流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禾,快步退回到废药园篱笆内。
山道上,刘师兄几人哄笑着,牵着灵獒扬长而去。
直到他们走远,陈霄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冰冷。他查看了一下小禾的伤势,只是皮外伤。他沉默地从屋里找出一点普通的止血草药,捣碎了给她敷上。
小禾抽噎着,小声道:“陈霄哥哥……谢谢你……你的灵草……”
“没事。”陈霄声音平淡,“以后尽量绕开他们走。”
送走千恩万谢的小禾,陈霄看着空了一小块的药田,叹了口气。三株最好的凝露草,没了。几日辛苦,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