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归平静,却不再是死水一潭。那本《基础灵植手札》成了陈霄的枕边秘典,每一页都被反复摩挲,字句几乎烙进脑海。他不再满足于照本宣科,而是开始结合自己那尊小鼎的特性,进行更精细、也更危险的尝试。
他将提纯灵液后残余的、几乎失去灵气的药渣,按照不同比例混合到土壤中,观察对凝露草生长的影响;他将稀释千百倍的蛇毒肥料,在不同时辰浇灌,记录灵植的吸收效率;他甚至异想天开,尝试用微薄灵力模拟手札上记载的几种低阶催雨术、沃土术,虽然十次里失败九次,偶尔成功一次,那一片草叶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擞精神。
修为依旧在凝气三层打磨,进境缓慢得令人发指,气海内的灵力却越发沉凝精纯。他对灵力的掌控,也在这一次次细微操作中,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如今他已能勉强将灵力凝成发丝般粗细,持续注入灵植根茎近十息时间。
废药园在他手下,渐渐褪去了荒败之气。虽然大部分土地依旧空置,但那核心的几垄地,已是郁郁葱葱。凝露草长到了膝盖高,叶片肥厚,清晨凝结的露珠蕴含的灵气明显增多。那几株变异品种更是非凡,一株墨纹草叶片上的图案已清晰如符文,隐隐有微弱灵力波动;另一株静心草散发的清香,能让他打坐时心神更易安宁。
三个月期限将至,宗门小比近在眼前。
这一日,陈霄最终选定了两株品相最好、却又最不起眼的变异凝露草——一株只是叶片格外肥厚,灵气含量比普通的高出五成;另一株则能散发出极淡的、有助于平复心绪的香气。它们有用,却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他小心地将它们移栽到两个粗糙的陶盆里。
次日,外门广场人声鼎沸。宗门小比乃是外门盛事,无数弟子摩拳擦掌,希望在斗法或杂项考评中脱颖而出,获得内门长老青睐或丰厚赏赐。
灵植考评区相对冷清,只有寥寥数十人参加,多是些修为停滞、转而钻研此道的外门弟子或年老杂役。陈霄抱着两个陶盆,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考评由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执事主持。他逐一检查着弟子们呈上的灵植,大多只是品相稍好的普通货色,他看得漫不经心,偶尔点评一两句,语气淡漠。
轮到陈霄。他将两个陶盆放在桌上。
那执事随意扫了一眼,本是例行公事,目光却忽然凝住。他伸出手,指尖蕴含灵力,轻轻触碰那株叶片肥厚的凝露草,又凑近另一株嗅了嗅。
“这凝露草……”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培育得不错。灵气充沛,远超同侪。这株……竟有微弱的静心之效?你如何做到的?”
周围几个参与考评的弟子也好奇地看过来。
陈霄低着头,声音谦卑:“回执事,小子只是照看废药园时,偶然发现园中一角土地略有不同,又将日常修炼后无意间带有些许生机的灵力用于温养,胡乱尝试,侥幸成功。”
他将一切归功于“偶然”和“侥幸”,语气诚恳,挑不出错。
执事打量了他几眼,注意到他杂役的服饰和仅凝气三层的微末修为,眼中的讶异稍减,点了点头:“嗯,勤能补拙,于灵植一道,你倒是有些悟性。可惜……”他后半句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可惜没有灵根,终究仙路断绝。
最终考评结果,陈霄得了灵植项的乙等评价,不算拔尖,但也足够引人注目——对于一个杂役而言。
奖励发下,是五块下品灵石,和三粒名为“蕴土丹”的一阶丹药。此丹并非用于服用,而是捏碎撒入灵田,能缓慢改善一小片土地的灵性。
陈霄心中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谢过执事,在不少外门弟子复杂的目光中,抱着陶盆和奖励,快步离开。
这点奖励,对别人或许微不足道,对他,却是久旱甘霖!尤其是那蕴土丹,正是改善他那片废土的急需之物!
他回到废药园,谨慎地将奖励藏好,只取出一粒蕴土丹,小心地捏碎,撒在那灵眼缝隙周围的土地里。丹药融入泥土,一股温和的土灵气缓缓散开,土地颜色似乎肉眼可见地深了一丝。
希望,如同这点点灵光,在这片废园中悄然滋生。
然而,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功,终究还是落入了某些人眼中。
几日后,赵虎再次出现在废药园外。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一个面色倨傲、修为赫然已达凝气六层的青年弟子,腰间挂着丹堂的令牌。
“张师兄,就是这里!”赵虎指着药园,对那青年谄媚道,“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在小比上拿了乙等!我看他那药园里肯定有古怪!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孝敬给您正合适!”
那张师兄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药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毫不客气地推开篱笆门:“一个杂役,能种出什么好东西?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