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铮的咆哮戛然而止,像被宇宙本身掐断了喉管。
通讯频道里只剩静电杂音,嘶嘶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寂静。
三艘护卫舰的信号光点,在星图上连闪都没来得及闪一下,就被那片扭曲的镜渊彻底吞没——没有爆炸,没有残骸,甚至连时间都仿佛被抹平了一帧。
楚牧站在舰桥前端,指尖还搭在冰冷的扶手上。
金属表面凝着一层薄霜,那是他体温流失的证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古老节拍器在胸腔里滴答走动。
他还活着。真实地,痛楚地,存在着。
“这不是防御。”沈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这是坐标献祭。”
她的手指划过光幕,数据流如蛇群狂舞,绿色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
“每一次复制,都是对我们生物共振频率的采样。它在用亿万次倒影,反向拼凑出我们的‘原文件’。”
她顿了顿,呼吸微滞:“而它要的……是你的DNA主序列,楚牧。不是副本,不是投影——是你这具躯壳的原始模板。”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牧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镜渊地带——那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一个颠倒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正在行动的“他”。
那些影像层层嵌套,彼此错位,仿佛无穷无尽。
但就在某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它们……有点熟悉?
那一刹那,某种不属于思考的东西掠过脑海——不是记忆,也不是直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牵引,像是来自血脉深处的低语。
他的吞噬核心突然轻震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存在。
“它要真身?”楚牧终于开口,嘴角扬起,笑意却不像胜利者的得意,倒像一个终于看清棋盘全貌的赌徒,“好啊,那就给它一个。”
话音未落,他闭上了眼。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他体内爆发,空气仿佛瞬间增重十倍,众人耳膜嗡鸣,脚底传来龙骨共振的震颤。
紧接着,他胸口的吞噬核心缓缓亮起,幽暗如黑洞初生,光线在其周围微微弯曲,形成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他在剥离那段尚未融合的古老基因。
皮肤之下,血丝悄然浮现,随即蒸发成淡红雾气,带着铁锈与焦灼的气息弥漫开来。
鼻腔中充斥着类似雷暴前静电撕裂空气的刺鼻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砾。
那团被强行抽出的基因物质悬浮于半空,呈不稳定的光雾状,发出低频嗡鸣,如同远古战鼓在颅骨内回荡。
“你在做什么!”雷铮怒吼,“那种东西根本不能脱离宿主太久!它会自发坍缩,甚至引发连锁基因崩解!”
楚牧没回答。
他的灵犀基因眼猛然睁开,蓝光如电,瞳孔中闪过亿万道战斗数据流——肌肉发力模式、能量波动轨迹、神经反射延迟……全部被打包注入那团光雾。
光雾蠕动、凝聚,化作一人形轮廓。
衣角无风自动,指尖跳跃紫电,眼神冷漠如机械。
但它没有灵魂。只有预设的行为逻辑和战斗本能。
“这种复制体撑不过十秒。”沈霜声音紧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滴血珠渗出,落在控制台上发出极轻的“嗒”声,“镜渊是信息级递归系统,没有自我意志的个体,会被迅速降解为底层数据流。”
楚牧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左臂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基因剥离后的神经反馈紊乱。
但他笑了。
“十秒?”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够了。”
指令下达。
基因残影登舰,突击舰如离弦之箭,冲入镜渊!
接触瞬间——
亿万道光芒连锁爆发,白光穿透观察窗,灼烧视网膜,留下持久残像;高频震鸣灌入耳道,像是亿万面镜子同时碎裂。
舰体剧烈震颤,鞋底传来针扎般的震感,仿佛整艘船正踏在即将崩塌的冰原之上。
无数个“楚牧”在每一面镜像中同步出现,动作一致,却又微妙错位。
思维开始模糊。分不清源头与倒影。
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真实坐标的泄露速度呈几何级增长!
可就在此时——
第一个镜像,忽然调转炮口,轰向另一个“自己”。
第二个被击中的镜像,也立刻反击第三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亿万个“楚牧”陷入自相残杀。
每一次攻击都触发新的复制,每一次复制又催生新一轮攻击。
一个完美的逻辑悖论,一个自我毁灭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