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感比愤怒来得更猛烈，烧得他理智全无。
“够了！”
林骁猛地按下了手腕上的增幅器开关。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灵压从他体内爆发，那是强行催化至B级高阶的能量波动，气浪如潮水般扩散，震得周围沙尘四散飞扬，连检测仪的显示屏都微微震颤。
“一群只能在垃圾堆里找存在感的废体，懂什么是真正的修仙根基？！”
他怒吼着，毫无预兆地一掌轰向楚牧的面门。
掌风呼啸，带着灼热的灵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声。
雷铮瞳孔骤缩，想要拔枪已经来不及了。
楚牧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只裹挟着灵力的手掌，在他鼻尖前一寸生生停住了——不是林骁收手，而是楚牧那双平静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睛，让林骁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就在那一瞬，楚牧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漆黑宇宙中，一颗垂死恒星缓缓塌陷，其核心并非熄灭，而是开始吞噬周围的时空结构，将一切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料。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让他心底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如果世界要否定我，我就吃掉它的规则。
掌风如刀，刮过楚牧的脸颊，几缕碎发被切断，慢悠悠地飘落。
楚牧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疼，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你怕了。”
楚牧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林骁的手在颤抖。
“你在怕，如果这台机器说的是真的，那你过去十八年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楚牧没再理会僵硬在原地的林骁，转身走向人群角落。
他推过一把轮椅，那上面坐着一个脸色惨白、双腿已经有些萎缩的女孩——小萤。
昨晚她在毒雾里窒息了整整十分钟，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但她今早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只是还无法站立。
“她没灵根，没血脉，连站都站不起来。”
楚牧把小萤推到检测台前，目光扫过那群衣着光鲜的联邦少年，“按照你们的标准，她是垃圾中的垃圾。”
“但她昨晚生吞了晶簇毒雾，活到了现在。”
楚牧抓起小萤颤抖枯瘦的手，不容置疑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的感应板上。
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渗入血脉，而楚牧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而稳定。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霸道的频率，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女孩的身体。
那是引导。
是在告诉她体内那些迷茫的细胞：别怕，吃掉它。
那一刻，小萤感觉自己的基因链不再是沉默的双螺旋，而是一群在黑暗中沉睡亿万年的原始生物，终于听到了进食的号角。
每一个碱基对都像是一扇古老的门，在无声开启。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一股从未见过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翠绿色光芒，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那光芒太盛，甚至盖过了清晨的阳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生机勃勃的绿晕。
【检测到S级原始吞噬拓扑结构！基因回路重组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小萤那原本萎缩坏死的双腿断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那不是肉体，而是正在疯狂生长、交织的基因锁链！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辐射能量，以此为养料，编织着新的血肉，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生命在低语。
林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他身后的那些精英学员们，眼中的高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深藏在底下的恐慌。
楚牧松开手，任由那绿光照亮了他沾着血痕的侧脸。
他转过身，看向半空中悬浮的舰桥，声音不大，却随着风传遍了整个残火区：
“回去告诉你们的教官，还有那帮制定规则的老头子。”
“真正的进化，不是靠爹妈给的完美血统。”
他指了指正在重塑双腿的小萤，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是看你能扛住多少‘不该活’的伤，还能不仅没死，反而变得更强。”
雷铮深吸一口气，按在扳机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听到了身后那些难民粗重的呼吸声，那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被点燃的声音，带着滚烫的希望与战栗。
沈霜低下头，看着终端屏幕。
上面那原本只是一个点的波纹，此刻正像病毒一样，顺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介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手指轻轻滑过屏幕上那跳动的曲线。
“小萤刚才那一下，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巨石。她的共鸣信号，正在唤醒这片星域所有沉睡的‘缺陷’。”
风忽然大了。
吹得检测仪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像是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脚下这颗废弃星球沉重的回响。
林骁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绿光，最终一言不发地挥手下令撤退。
随着引擎轰鸣声远去，楚牧身形微微一晃，扶住了操作台。
刚才那看似随意的引导，其实耗尽了他积攒了一夜的算力——不仅是能量，更是他对那段未知基因代码的理解负荷。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噪点，耳边传来高频蜂鸣，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穿鼓膜。
再试一次，说不定就会永久性损伤神经接口。
他看向小萤。
女孩的眼神里，那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初次尝到血腥味的懵懂与渴望。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