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沸腾扭曲的空间涟漪，不是跃迁，不是爆炸——是凝视。
像一柄没有刃的刀，缓缓切开G-73主控室的空气。
金属墙上的导光条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
吸气时，鼻腔深处刮过铁锈与臭氧的腥冷，像吞下了一小片生锈的星舰残骸。
沈霜指尖划过幽蓝数据流，冰凉触感顺着指骨爬向脊椎。
她没看屏幕，先听见自己指甲刮过虚拟界面的“咔哒”声——太响了，响得不像人手，倒像某种旧式机械臂在强行校准。
“找到了……L-9矿区那个少年。”她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耳膜正被一种低频嗡鸣反复刮擦，“他的基因节律……和这片星域的地脉，同步了。完全同步。”
她挥手，静电弧光“噼啪”炸开，三维星图轰然铺展。
七道涟漪状信号，无声穿透尘埃，射向银河深处。
——楚牧没数。
他盯着其中一道，胃里突然翻涌起幼年时误食变质藻胶的恶心感。
不对劲。这频率……我听过。
念头刚起，左耳又是一空，仿佛被真空抽走所有声音。
半秒后，一个音节撞进鼓膜：
像砂纸磨过青铜钟。
他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那里有颗小时候磕掉的牙釉质，至今留着细小的豁口。
舌尖抵住豁口的瞬间，那音节竟在颅骨里轻轻回弹了一下。
“这不是广播。”沈霜瞳孔里映着涟漪，声音陡然拔高，“是‘记忆的回响’！楚牧，是你的血——它像钥匙，捅开了什么被焊死的东西！”
楚牧靠在控制台边，金属寒意顺着作战服渗进肩胛。
他指节一下下敲着胸口，每一次敲击，都让那刚剥离的自由进化核心烫得像块烙铁。
不是疼。是饿。
皮肤下血管滚烫，心跳声沉得像在敲打一口蒙尘千年的铜钟。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废弃空间站垃圾场翻出半本《古星图谱》，书页脆得一碰就粉，上面画着燃烧的星云，旁边批注潦草：“火种不灭，非因不熄，因它根本不怕烧。”
当时他嗤笑一声，把书页折成纸船，扔进了离子排污口。
——现在那纸船，正烧穿他的肋骨。
“砰！”
合金大门被撞开，震得地板嗡嗡发颤。
雷铮踏进来，动力肩甲上沾着星尘，靴底刮擦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甩出影像。
画面里，灰黑色静默孢子覆盖的矿坑中央，一圈三公里宽的圆形净土静静铺开。
灰烬如雪，簌簌卷起。
土壤泛着暗金光泽，新生菌丝在地表游走，散发出雨后森林混着矿物蒸腾的甜腥气——楚牧猛地吸了口气，喉头一紧。
这味道……和我烧毁第一支基因抑制剂时，通风管里飘出来的，一模一样。
影像拉近。少年蜷在坑底，指尖一滴金红血珠坠落。
“滋——”
血珠砸在晶岩上，没溅开。
它像活物般摊开、蔓延，金色火焰无声舔舐岩石。
晶岩表面浮起细密气泡，结构在高温中软化、流动，最终凝成一小滩流光溢彩的原液，微微荡漾。
气味钻进鼻腔：青铜器在晨露里苏醒的微涩，混着新芽顶开冻土时那一缕尖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