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冷汗挂在楚牧额角，在主控室惨白的应急灯下，泛着一点微光。
在这片死寂里，警报声变了。
刺耳的蜂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嘀——”。
低沉的震波顺着合金地板蔓延，钻进人的骨头缝里，震得牙根都发酸。
在地脉共鸣阵的中央，楚牧已经不像个人了。
他皮肤下的金红色脉冲明灭不定，每一次搏动都蒸腾出灼热的气浪。
空气里混着臭氧和金属熔化后的腥甜味，吸一口，喉咙就火辣辣的疼。
他的基因链在超频燃烧，火种程序正把他的生命当成燃料，一帧一帧的烧成数据。
嗤啦——
沈霜没有听到声音，但指尖的传感数据流传来一阵震动，是皮肤纤维绷断的信号。
楚牧的脖子侧面崩开一道两寸长的裂口，里面没有血，只有一股灼热的金红雾气喷出，把合金地面烧得焦黑。
紧接着，他的眉骨、手背、脊椎……一道道裂纹炸开，缝隙里透出刺眼的光，像是要从内部把他烧穿。
他全身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碎开。
系统被锁死了。
无法中止。
【核心意志已接管最高权限。
备注：门焊死了，钥匙我吞了。】
字迹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沈霜知道，那是楚牧残存的意识在基因链最底层刻下的神经烙印，一种本能的拒绝。
“这个疯子……”她咬着牙，眼眶红得厉害，喉咙里哽了一下，又硬生生的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嘴里只剩下铁锈味。
她调出的生命体征图上一片惨淡：楚牧的脑波微弱，监测仪上几道细若游丝的绿线，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慢衰减。
细胞分裂已经停滞，但在那片死寂的基因图谱深处，一段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非编码区，正自主的进行折叠，解旋，然后再次折叠，编织着火种。
他是在给整个种族，重写启动协议。
“别嚎了。”雷铮一拳砸在特种合金墙上，留下半寸深的拳印，指关节渗出的血瞬间被高温蒸发，腾起一缕青烟。
他粗重的喘着气，“等这小子醒过来，老子非把他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要是我们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话。”
苍穹之眼的终焉舰队到了。
漆黑的舰体铺天盖地而来，无声的滑入G-73同步轨道，遮蔽了整片星海。
巨大的旗舰悬停在轨道之上，舰腹的幽蓝能量环缓缓旋转，投下冰冷的剪影，压得人胸口发闷。
仙族统帅的声音强行切入公共频道，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判定目标濒死。停止轰炸，全军压进。我要活捉他的尸体，那个火种基因序列，必须完整回收。”
想捡漏？做梦。
雷铮狞笑一声，按住耳麦，声音低沉的带着杀气：“全员听令，启动断星计划。”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断星计划，就是在地核引爆所有反物质储备，把这颗星球变成一颗超级炸弹，拉着这群仙族杂种一起下地狱。
三秒沉默后，频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G-73据点收到，断星确认。”G-73据点最先回应，电流杂音中夹着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这里是N-11，随时准备自爆。”接着是N-11哨站，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孩童的歌声，但很快就断了。
“为了火种，断星！”最后一个声音嘶吼着，信号就在尾音中被烈焰吞没。
这帮人都疯了。
沈霜没有说话。
她一把扯下氧气面罩，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气呛得她肺管生疼。
她转身跳进辅助手术舱，动作很是利落。
舱门“咔”的一声闭合，金属咬合处迸出细小的电火花，映亮她苍白但平静的侧脸。
“你干什么？”雷铮吼道。
“既然他把门焊死了，我就拆墙进去。”沈霜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她反手将脊椎上的神经接口直接怼进手术台主控端，启动了被列为禁忌的基因回溯协议。
这个协议会以施术者的身体为过滤器，逆向承接伤者的基因崩解数据，把楚牧正在承受的痛苦，分一半到自己身上。
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顺着数据流冲进她的大脑。
全是纯粹的痛苦和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