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冰冷的实验台,针管扎进脊髓的酸胀。
血管里像是有硫酸在流淌,灼烧感挥之不去。
她甚至体会到了被当成垃圾扔掉时,那种漫长又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寒冷。
就在这些记忆洪流最汹涌的间隙,沈霜的潜意识里,突然浮起一段旋律。
那是由基因链在特定频率共振时产生的谐波,如同生命最初听见的心跳。
她浑身剧烈颤抖,手术舱的温度骤降至零下,这是基因能量被极速抽离的反应。
她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泛起死寂的灰败色,可就在那灰败之下,一道微弱的金红脉络,正沿着她颈侧悄然浮现,仿佛沉睡的力量被这旋律唤醒。
“原来你一直……这么疼啊。”
她眼角滑下一滴泪,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珠,撞在手术台边缘,碎裂开来。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却硬的像铁:“楚牧,你个混蛋,这回换我来扛。”
就在这一秒,G-73的星核上方,异变突生。
一场违反物理规则的现象发生了。
一道高达千丈的身影,缓缓从地表升起,光影扭曲,空间褶皱。
他长着和楚牧一模一样的脸,却闭着眼,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威压,主控室的重力传感器都瞬间失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
“死了?”那巨大的残影居然开口了,声音轰隆隆的响彻天地,带着一丝痞气和嘲弄,“老子的道还没立完,阎王爷敢收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虚幻的巨手似乎握住了整片星空,指尖掠过之处,星光被拉长、扭曲,凝成金色的丝线。
下一刻,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不只是G-73,在遥远的各大星域,那些原本濒死的火种携带者身上,竟然同时升腾起一道道微缩版的残影。
他们皮肤下浮现出同样的金红脉络,瞳孔深处燃起微小的星火。
成千上万道光流跨越光年,瞬间汇聚到这尊巨像之上,汇成一道贯穿星海的光柱。
“我草……”雷铮瞪大双眼,战术平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这小子……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服务器!他把火种分给了所有人,现在,只要有一个火种不灭,他就有亿万个分身!”
每个人,都是他的备份。
那尊千丈战影猛的睁开眼,双瞳爆发出堪比超新星的强光,扫过之处,主控室所有屏幕瞬间雪白,爆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滚!”
一个字,伴随着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拳风所至,空间塌陷成环形的褶皱,真空被强行撕裂,发出一连串玻璃碎裂般的巨响。
这是集结了数万名觉醒者意志的一击。
轰——!
轨道上的终焉舰队甚至来不及开启能量护盾,三艘主力舰当场解体,脆弱得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玻璃。
它们的金属结构在瞬间被蛮横的震断,化为亿万高速飞散的银色尘埃,裹挟着幽蓝的能量残焰,在漆黑的太空中无声绽放。
“警报解除。”
主控室内,机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平稳、单调。
沈霜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的倒在手术台旁。
她那只变得灰白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刚从数据流里抢救出来的数据晶片。
晶片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却仍透出温润的琥珀色微光。
“抓到了……”她嘴角溢出血沫,却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火种延续的……密钥。”
大屏幕自动切换至深空。
楚牧的肉身依然漂浮在地脉阵列中心,皮肤干裂,气息全无,看上去和风干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可在他那具残破躯壳的基因链最深处,一颗比尘埃还小的新生核心,正在缓缓搏动。
那声音微弱,却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咚…咚…咚…”,像是古老巨兽苏醒前的低语。
雷铮看着星图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此刻却重新亮起且更加璀璨的火种光点,狠狠抹了一把脸,喉咙发紧:“这帮仙族以为他们在灭神……可他们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难杀的,就是星星之火。”
星海重归寂静,唯有那颗新生的核心,在死寂中倔强的跳动。
而在这份令人心悸的寂静中,G-73主控室的大门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清脆、短促。
那声音来自门内。
那扇本该被楚牧用基因锁死的门,此刻正从内部,被某种力量,轻轻推开了一道三毫米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