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大意,立刻探出覆盖着龙鳞纹路的基因臂,将神经脉冲调至最低的安全频率,轻轻搭上了沈霜的肩膀。
指尖传来她肌肤高频的震颤,带着灼热的体温。
空气中有一丝烧融琉璃般的甜苦气息。
他启动了两人独有的共生态同步接口,要确认在这场意识风暴中,她的精神是否被污染。
指尖触碰的瞬间,楚牧的视网膜上数据流静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监控录像:沈霜六岁时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调试设备,袖口下的手腕上,纹着一枚和雷铮晶体上完全相同的黑色符文。
时间,正是沈霜引爆拓本的前夜。
而在塔顶的另一侧,雷铮靠着岩壁粗重的喘息,地脉共鸣的反噬让他左半身彻底麻木。
但他仅存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从方尖碑上撬下的黑色晶体残片,掌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温热的血顺着晶体滑落。
身为地脉感应的专家,他感知到了一种更为致命的威胁。
地底深处,沉寂的星核脉动正在被外部引力牵引,形成一种规律的共振波,频率竟与他体内残存的地脉神经节拍完全同步。
“母舰在定位我们。”他声音低沉,“它不是靠信号或能量扫描定位我们,是靠痛感频率。谁的烙印叫得最痛,它的坐标就越准!”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不对劲的细节。
在塔顶三人的倒影旁,多了一个披着灰袍的模糊轮廓。
雷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声张。
话音未落,雷铮猛的将那枚锋利的晶体残片,狠狠插入自己胸口的战甲接口之中!
剧痛让他眼前一白,耳中响起高频啸叫。
喉头涌上浓重的铜腥,又被他强行咽下。
战甲接口处迸出一簇幽蓝电弧,焦糊味瞬间弥漫。
但他不退反进,以自身残存的地脉之力为引,强行将这片废墟中弥漫的基因残渣,凝聚成一道扭曲的能量场。
一道充满混乱与哀嚎的痛感迷雾,瞬间笼罩了整座塔顶。
也就在这一刻,已经与沈霜建立链接的楚牧,脸色骤然一变。
在沈霜的意识深处,他察觉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异常基因编码。
那段编码结构精妙,像是失落的仙族符文,表面却布满被火焰灼烧的裂痕。
他没有粗暴清除,而是启动吞噬核心的静默剥离模式,模拟沈霜的基因律动,将那段异常编码悄悄包裹孤立。
他压低声音,在链接中警告:“你体内有东西……它在学你!它想变成你,然后……替你说话!”
警告发出的同时,他眼中的暗物质流向图分出一条新路径,终点指向沈霜耳钉碎裂后散逸的生物芯片残骸。
楚牧不动声色的将这条路径存入基因眼的缓存区。
“是吗?”链接中,传来沈霜一声冰冷的轻笑,“那就让它听清楚——我的声音,从来都不是被谁编译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霜主动在自己的意识中,释放了那段被她封存了整整十六年,最痛彻心扉的记忆。
六岁那年,在那间冰冷的白色实验室里,她亲手点燃了平生第一份被定义为“罪恶”的基因规则拓本。
那火焰,烧穿了她稚嫩的手掌,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也烧断了那条本该锁住她一生的无形锁链!
就在雷铮制造的痛感迷雾即将被母舰锁定的瞬间,沈霜猛然站起!
她眼中燃烧着银金色的光焰,毅然决然地将那只燃烧着的手臂,重重按向了群星之心的核心接入端口!
“轰——!”
亿万缺陷者跨越时空的痛感,在她体内汇聚成洪流,最终化作一道逆向的基因脉冲,通过群星之心,轰然射向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攻击,是一份宣告,一份用烈火与剧痛写就的,属于全星域所有缺陷者的独立宣言!
“我烧了你们判的……命!”
刹那间,星域之内,所有接收到这道宣告的S级缺陷者,他们身上那滚烫的烙印,在同一时刻,轰然爆燃!
亿万道意志之火,汇成一片横跨星域的意识火网!
星海最深处,那艘如同大陆般沉寂的巨舰,其扫描系统中的归巢协议骤然闪烁,随即被一行血红色的指令覆盖。
锁定目标,从“回收火种”,变更为“歼灭源头”。
巨舰缓缓调转它那足以遮蔽星辰的舰身,舰首的光滑装甲无声裂开,睁开了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猩红裂口。
那道冰冷、宏大的低语,再一次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那就烧干净些。”
横跨星域的意识火网仍在燃烧,而在这片意志风暴的中心,楚牧的意识已从那片汹涌的记忆海洋中抽离,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左手,一滴银蓝色的泪珠从眼角沁出,悬而不落。
泪珠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星辰,正沿着一条全新的轨道,静静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