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有一道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臂弯的狰狞旧伤。
那是他当年为了关闭失控的星门，被空间裂隙撕开的伤口。
疤痕早已愈合，却仍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白色，摸上去十分粗糙，触之微凉，皮肉深处还残留着当时的寒意。
就在他并指如刀的前一瞬，识海深处浮现出一行早已焚毁的《痛契经》残章，字字烙印在神魂之上：**痛非劫，乃契；契非约，乃通。
不通他痛，终隔天道。
**
他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颤。
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颈侧那道被汗浸湿的旧疤上，位置、走向、愈合时皮下微凸的纹路，竟与他初燃时代为救战友留下的第一道伤痕，分毫不差。
少年狂热的脸庞，在楚牧眼中渐渐变成了十七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星门废墟里咳着血，把最后一支基因稳定剂塞进战友嘴里的自己。
他并指如刀，一道淡金色的气劲自指尖弹出，精准的划开了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
“嘶……”这一次，是台下无数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与少年那浅薄的割腕不同，楚牧这一划，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每一滴落下都激起一圈微弱的金色涟漪，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炽热的金属气息。
然而，楚牧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伤口一眼。
他催动心印，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蠕动闭合，留下一道仍在微微发烫的金痕。
“我的疼，不是给你们比的。”他收回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也不是用来证明我比你们更高贵。”
他抬手指向天空，声音响彻整个星域：“从今日起，燎原网络开启‘信念试炼场’！”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横跨天际的金色光门凭空出现，散发着庄严而古老的气息。
“想要获得传承资格，很简单。”楚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进入试炼场，系统会为你们随机匹配一名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你们要做的，就是为他，或是她，完整地承受一次他们正在经历的真实痛觉。成功者，将获得燎原网络授予的‘真火印记’！”
规则一出，全场哗然。
为陌生人承受痛苦？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试炼开启，最初的几天，上百名挑战者涌入光门，但结果却惨不忍睹。
有人在感受到陌生人癌细胞扩散的剧痛后，尖叫着逃离了试炼场；有人在体验到战士肢体被能量炮熔断的瞬间，精神直接崩溃；更有甚者，因为动机不纯被系统识破，直接被剥夺了资格。
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嘲笑和质疑开始蔓延。
直到第七日。
一名富商在试炼场中匹配到了一名因基因排斥反应而濒临死亡的男童。
他看着那孩子在痛苦中抽搐的影像，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儿子。
他选择了承受。
整整七个小时，那种仿佛全身骨骼和内脏都被碾碎重组的剧痛，让他几度昏厥。
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清醒，口中不断念着：“孩子，别怕，叔叔帮你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名曾经临阵脱逃的逃兵，匹配到了一支正在掩护平民撤退、即将全军覆没的小队。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为了保护孩子而被凶兽撕裂臂膀的战友，往日的耻辱和悔恨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嘶吼着选择了承受。
当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降临在他早已断过一次的手臂上时，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残存的意志化作一道精神壁垒，为远方的战友挡下了致命一击。
现实中，那支小队奇迹般的获得了喘息之机，成功掩护平民撤离。
而那名逃兵，在试炼场中，为自己赎了罪，也为别人，再断一臂。
就在那一刻，整个信念试炼场金光大作！
两道纯净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真火印记”，自动烙印在了商人和逃兵的心印之上。
燎原网络中，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这两道光芒的升起，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无私与坚韧。
一缕快要消散的仙族残念，自虚空中浮现。
它茫然的看着那座金光闪耀的试炼场，看着那两枚冉冉升起的印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你们……你们竟用疼……当成了钥匙？”
燎原网络核心，沈霜看着星图上那两个新生的光点，驱散了周围大片浑浊的锈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轻声道：“对。所以，你们永远也进不来。”
祭坛之上，楚牧转身离去，不再看身后那些或敬畏、或羞愧、或恍然大悟的众人。
他的背影在恒星的光芒下被拉得很长。
“疼，才是通往强大的通行证——”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但只为值得的人签发。”
这场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燎原网络经历了一次洗礼，变得更加纯净和坚韧。
然而，就在沈霜监控着整个网络趋于稳定时，她的指尖忽然停在了星图最边缘的一个无人关注的区域。
那里，一片由数万个心印组成的光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慢而稳定的变得暗淡。
光带的暗淡方式很奇怪，不像信号削弱或网络污染，反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虚无之中，将光芒本身连同其存在过的痕迹，一并吞噬。
就在她指尖悬停的刹那，耳道深处毫无征兆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与开篇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杂音里裹挟着半声被截断的、属于少年割腕时的抽气声。
沈霜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