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官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微微颤抖,电流的杂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话音未落,楚牧已经关闭了通讯,视线穿透舰桥的舷窗,投向远方的哭嚎星域。
哭嚎星域,三号行星的大气层外,无数艘飞船悬停着,舰体反射着行星的红光。
指尖轻触舷窗,能感到低频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焦糊血肉混合的腥气,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扩音法阵发出嗡鸣的低频电流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而在行星地表一处巨大的环形山广场上,一场“痛觉拍卖会”正在进行。
这里没有拍卖师,也没有商品,只有一座高耸的黑石祭坛。
祭坛由陨铁熔铸而成,表面布满扭曲的刻痕,边缘已被鲜血浸润成暗紫色。
靴底踩在血痂与尘灰混成的地面上,拔脚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祭坛下,无数双狂热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人群的喘息粗重,汗臭与血腥交织的气味扑面而来。
有人赤裸上身,炫耀着泛着幽绿基因光的伤疤,那光芒随着痛感起伏明灭。
楚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广场边缘的阴影中。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声响,靴底与焦裂的岩石摩擦,只激起一缕细微的尘烟。
寒风吹动他黑色战衣的下摆,却吹不散广场上蒸腾的热气。
楚牧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沉了下去。
这些人的脸在祭坛血光的映照下泛着病态的红,瞳孔扩张,嘴角扬起痉挛般的笑。
有的是刚觉醒的年轻人,眼神尚存一丝清明,却已被欲望吞噬;有的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装甲残破,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的,是对痛苦的饥渴。
“下一个!谁的伤疤更深刻?谁的痛楚更真实?”一个临时充当主持人的壮汉在高台上咆哮。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每一道都泛着不稳的幽光,随着他嘶吼时肌肉的震颤,那些伤痕竟微微扭动,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
人群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猛的挤了出来,眼中闪烁着疯狂。
他冲上祭坛,脚踩在血渍斑驳的石面上滑了一下,踉跄着站定。
少年面对着台下数万道目光,从怀中抽出了一柄锋利的合金短刀。
刀刃在祭坛光下泛着冷蓝的寒芒。
“我没有为人类流过血,我错过了‘初燃’的时代!但我的意志,不比任何人差!”少年嘶吼着,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绷紧。
“嗤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广场。
鲜血顺着他光洁的手臂涌出,温热的液体溅落在祭坛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带着铁锈味的白烟。
少年没有理会疼痛,高举着流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看!这道伤口!这份疼痛!够不够格获得‘真火’的认证?我疼得够不够格?”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只有血珠滴落的“滴答”声。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人们为他的“勇气”而疯狂,为他自残的“决绝”而动容。
掌声、尖叫、金属敲击的轰鸣混成一片,空气因声浪而震颤。
就在这狂热的顶峰,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疼给谁看?”
楚牧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他的步伐不快,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沉稳的“咯、咯”声,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他没有看那个歇斯底里的少年,而是环视着台下所有狂热的脸庞。
“你们的疼,是表演给同类的道具?还是换取虚荣的筹码?”他的声音不大,却锐利的刺入每个人的耳中,蕴含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
“你们把先驱者们用生命换来的荣耀,变成了马戏团里博人眼球的杂耍。可笑。”
那名割腕的少年脸色瞬间煞白,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血珠滴落在黑石祭坛上,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遥远的燎原网络核心,沈霜正看着楚牧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紧锁。
她面前悬浮着“动机解析模型”。
模型中,代表人类心印力量的燎原网络光河,在哭嚎星域所在的区域,泛起了一片片浑浊的铁锈色斑块,在光河中缓慢扩散。
“动机不纯,意志便会驳杂。”沈霜的指尖在光幕上飞速划过,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表演性创伤’产生的精神波动,会形成‘心印噪声’,持续削弱燎原网络的传播效率。”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把火种当成了可以炫耀的勋章,却忘了,火本身是会烫伤人的。”
“启动‘痛觉溯源系统’。”她冷声下令,“强制回溯所有新晋认证者的心印记录,扫描其伤痛来源。伤痛的动机若不是为了守护、捍卫信念,或是在为人类文明的战斗中形成,其认证资格自动降级!”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燎原网络轻轻一震。
无数刚刚因为展示伤疤而获得认证的觉醒者,骇然发现自己心印上那枚火焰标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了一枚蒙尘的灰色印记。
恐慌和愤怒的浪潮,瞬间在网络的各个角落爆发。
哭嚎星域的祭坛上,楚牧仿佛感受到了网络的脉动。
他一步踏上那座被鲜血浸染的黑石祭坛,站在了那名呆若木鸡的少年身旁。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