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的声音刚落，仙族母星便起了回应。
那并非迎接，而是审判。
方舟逼近的刹那，天幕骤然开裂。
一道道漆黑的宇宙裂隙向下蔓延，撕裂苍穹。
裂隙边缘泛着幽紫电弧，蛛网状延展时，映出星尘被瞬间撕碎的银白残影。
空间撕裂的声音并非单音，而是由高频尖啸、中频震颤与低频嗡鸣三重叠奏，直钻颅骨。
方舟的舷窗玻璃微微发颤，指尖按上舱壁，能感到一阵细密的静电刺痒。
与此同时，地壳深处传来轰鸣。
那声音初如闷雷，继而化为咆哮，震得方舟金属骨架嗡嗡作响，连牙槽都微微发麻。
脚下的甲板持续震颤，像是踩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轰！轰！轰！
数不清的漆黑古老石碑破开大地，刺穿云层，拔地而起。
石碑如骨刺般刺向天穹，表面龟裂的纹路中渗出暗红微光，随震波明灭。
泥土崩裂的爆响连成一片，夹杂着高压蒸汽喷射的嘶鸣。
气流被剧烈扰动，形成狂暴的上升风柱，吹得方舟外壳发出金属呻吟。
它们将整颗星球变成了一片森然的坟场。
碑体上，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流转，散发着冰冷微光，映得云层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铁锈味，混着臭氧特有的腥气。
这些符文汇聚成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意志，横扫星空。
方舟主控室内，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频闪。
光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预警符号层层叠加。
沈霜的十指在光幕上化作残影，疯狂的破译着那股信息流。
当碑文的真实含义在她瞳孔中清晰浮现时，她一向冷静的身体也不由得微微发颤。
“凡未达纯基因者，皆为债务文明，当献祭以偿进化之资。”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尖刀，捅进她的认知。
所谓的仙族，所谓的进化，所谓的成神。
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血腥残酷的真相——他们定期在宇宙中“放牧”，收割那些有潜力的低等文明，榨干他们的基因潜能，化为自身延续所需的“灵根”。
这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宇宙尺度上最残忍的收割。
沈霜的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他们是宇宙最大的高利贷。”
就在此时，另一侧的通讯官林九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报告！燎原网络接收到一段来源不明的加密信号！强度很高，是无数文明的集体呐喊！”
耳机中传来重叠的、非人的悲鸣与嘶吼，仿佛亿万灵魂在同时哭泣。
信号中夹杂的愤怒与不甘，令人心神震荡。
信号被飞速解码，拼接成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中央，是一段庞大的基因图谱——足有十七万个被称为“源种”的基因序列，竟与燎原网络数据库中，那早已被仙族吞噬、彻底抹除的三千个文明遗民的基因，有着惊人的匹配度。
楚牧死死盯着那张图谱，看着那些熟悉的、被标记为“缺陷”和“杂质”的基因片段，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然后越来越大，震得整个舰桥嗡嗡作响。
“缺陷？杂质？”楚牧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他妈的终于明白了！我们是——老债主的种！”
话音未落，他猛地划开手腕，殷红的鲜血洒落。
温热的血液在失重环境下凝成悬浮的红珠，表面折射出舰桥的红光。
楚牧大步冲出舰桥，来到方舟最前端，任由自己的鲜血滴落向下方最近的一座古碑。
血液触碰到碑面的瞬间，整座古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碑面金纹剧烈波动，如沸水翻腾，血渍渗入裂隙时发出“滋滋”轻响，腾起一缕青烟。
那古老的碑面之上，金色的符文疯狂扭曲，最终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第七代，楚氏，未偿。”
四个字，瞬间引爆了仙族母星的杀机。
“发现未偿债务者！启动灵根净化程序！”
仙族神殿内，冰冷的指令下达。
星球表面，数万座古碑同时调转方向，碑文光芒大盛，能量汇聚于一点，一门横亘天际的“灵根净化炮”缓缓成型。
炮口对准了方舟，散发出足以将星辰都湮灭的恐怖气息。
死亡的阴影，压在方舟三百源种的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楚牧的双眼猛然亮起金光，那是他的灵犀基因眼。
在那毁天灭地的净化炮背后，他看到了古碑真正的能量核心——一个由亿万“债务人”的怨念与不甘构筑的“债务共鸣阵”。
仙族用债务人的力量，来屠杀新的债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