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牧的灵犀视野里，能量流中怨念的频段正以诡异的谐振率搏动。
他指尖无意识的按上滚烫的舰首装甲，皮肤下传来与碑面暗红搏动完全同步的微震。
就在那一瞬，幼时流亡飞船舱壁上母亲用指甲刻下的“楚”字，连同指腹渗血的刺痛，毫无征兆的撞进脑海。
这三重感官的重叠，比任何逻辑推演都更早揭示了真相：这门炮，是用他们的痛，浇灌出的屠刀。
“原来如此……”楚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老子的祖宗来杀老子？问过我没有！”
他猛地一跃，稳稳落在方舟的舰首撞角之上，狂风将他的战衣吹得猎猎作响。
楚牧转身，面对着舰内那三百名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愤怒的源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你们身上刻在灵魂深处的每一道疤，都是他们欠下的血债！是他们的欠条！”
他的声音通过燎原网络，传遍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债主上门了！讨债！”
“讨债——！”
三百源种被这股狂怒彻底点燃，他们压抑了几个时代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响彻星宇的齐声怒吼。
这吼声，不仅仅是三百人的声音。
通过燎原网络，它与那加密信号中十七万源种的集体呐喊形成了同步共鸣。
嗡——！
整个仙族母星的亿万古碑，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那原本对准方舟的净化炮光芒瞬间紊乱，古碑上的能量流向发生了灾难性的逆转。
“第十二代，林氏，未偿。”
“第九代，霜氏，未偿。”
一道道刺目的“未偿”血字，从碑面冲天而起，化作了复仇之剑，狠狠刺穿了仙族神殿那象征着至高神权的穹顶。
轰隆隆！
神殿崩塌，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母星的地核，在这股来自“债务人”的集体共鸣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轰然开裂。
一座埋藏于地心深处，封存了万古岁月的宏伟建筑，缓缓升起。
那是由无数透明水晶棺构筑而成的“基因债库”。
每一个水晶棺中，都封存着一缕微弱却不灭的火光——那是被仙族吞噬的三千文明，最原始、最纯净的基因火种，是他们欠下的本金。
“启动‘火种归还协议’。”沈霜冰冷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今天，我们不光要命，还要本。”
指令下达，方舟射出一道牵引光束，精准的击碎了基因债库的核心。
刹那间，债库崩塌，无数水晶棺碎裂，那亿万基因火种如漫天萤火，挣脱了万年的囚笼，冲天而起。
它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每一缕火种，都准确无误的投入了方舟内外、那十七万源种的体内。
一场横跨整个星系的“还魂光雨”就此降临。
源种们体内的基因锁链寸寸断裂，被压抑的力量如火山般喷发。
沈霜抬起头，望着指挥台的星图上，那三千个曾经黯淡的文明坐标，在光雨中被重新点亮。
她轻声说：“他们以为审判是终结。”
“对。”
楚牧握紧了新觉醒、布满龙鳞的龙力基因臂，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一脚踏碎了早已残破的神殿大门。
就在右脚落下前，楚牧的余光扫过瓦砾堆里半掩的仙族神像。
那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竟与他左眼瞳孔倒影中的轮廓重叠了片刻。
那不是幻觉。
是债务共鸣阵溃散前，向债主投来的、一面映照血缘的破碎铜镜。
楚牧喉结上下滑动，未发一言，只是将右脚踩得更深，靴底碾过神像额心，碎石迸溅。
“老子的债——连本带利，现在收！”
他的身后，是洒落的漫天光雨。
光雨之中，无数古老而模糊的面孔若隐若现，带着欣慰的笑容。
楚牧踏入神殿废墟，脚下是碎裂的神像和坍塌的梁柱。
然而，就在他准备向更深处进发时，一股威压，并非来自任何生灵，而是源自这片空间本身，悄然降临。
整个神殿的废墟，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停止了震动。
万籁俱寂。
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楚牧低头，看见靴底正碾着一片天幕的琉璃残片。
幽紫电弧在碎片断面游走，聚拢，拉伸，勾勒——最终，在那寸许见方的裂痕里，缓缓浮现出一只由电弧构成的、半睁的竖瞳轮廓。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时空的尽头，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