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柱并未持续太久，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便轰然收回阵眼。
光柱坍缩时的低频嗡鸣，让人的牙根都有些发酸。
光芒敛去，F级废墟再度被黑暗吞噬，只有那枚嵌入阵心的初代火种核，在幽暗中搏动，散发着灰烬色的余温。
那温度不灼人，指尖轻触会泛起细微的刺麻，掌心贴靠则能感到内里沉闷的搏动热流。
楚牧的身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脊椎骨节错位发出的弹响清晰可闻。
他右臂上那条融合了龙力基因的肢体，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骨。
金色的龙血顺着缝隙渗出，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发出“滋啦”的轻响，腾起一缕缕带着金属腥气的白烟。
血珠没有被蒸发，反而在冷却中凝成了细小的琥珀状晶体，在月光下泛着金芒。
楚牧眼中的血丝愈发浓郁，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砂纸在摩擦眼球。
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炭混合的灼热气息。
他赢了。
这是一场献祭。
他将自己的身躯作为桥梁，让十七万个散落星海的源种，与这片基因坟场连接。
但万魂穿体，基因逆流的痛苦，也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能清晰感到每一道神经撕裂时的尖叫，每一寸血肉重组时的痉挛，甚至能闻到自己细胞崩解时释放出的腐朽气味。
“咳……”一口混着金色血丝的浊气被他猛的咳出，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楚牧单膝跪地，用完好的左手撑住地面，掌心传来碎石嵌入皮肉的刺痛。
他体内的终燃态能量已经跌至谷底，仙力更是近乎枯竭。
此刻的他，或许是此生最虚弱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最为虚弱的瞬间，星海的另一端，一头蛰伏的巨兽被惊醒了。
那股在F-73号基因坟场中异常的能量波动，跨越了遥远的星际距离，触动了天启财团总部——神之座的监测系统。
这是一个悬浮于人造白洞引力奇点上的空间站，通体由记忆金属构成，呈现出完美的纯白。
其内部没有窗户，只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息星图，实时演算着已知宇宙。
幽蓝的数据流在虚空中无声奔涌。
中央王座上，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身影——零号执行官，正静静的看着星图上一处刚刚熄灭的异常红点。
他的面前，数据流瀑布般的刷过，最终定格在一份标记为绝对封禁的档案上。
档案代号：F-73号基因坟场。
“F-73……初代净化计划的垃圾处理站。”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神之座内回响，“根据记录，内部所有缺陷序列应于三百个星际年前彻底分解，能量波动归于背景辐射。”
“但它刚才亮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带着磁性质感，又有些慵懒的嘲弄。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缓步走出，她身材高挑，面容被一副暗红色的战术目镜遮挡，只有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清晰可见。
她的靴底踏在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冥蝠净化者小队的队长，代号夜莺。
零号执行官没有理会她的语气，只是将那份数据放大：“不仅亮了，还与十七万个未登记的燎原网络源种产生了瞬时共鸣。共鸣的基因频率，与我们销毁的初代实验体高度吻合。”
夜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董事会的老爷们不喜欢有人翻垃圾堆，尤其还是他们亲手埋掉的垃圾。”
“垃圾不会自己爬出来。”零号执行官的声音依旧平淡，“是有人点燃了垃圾堆。一个不知死活的传火者。”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命令瞬间发出，“夜莺，带你的小队去一趟。找到那个点火的人，连同整个垃圾堆，彻底净化。这一次，我不想在宇宙背景辐射里，再听到任何杂音。”
“遵命。”夜莺的嘴角重新勾起，“我喜欢掐灭火苗。”
她的身影没入阴影。
下一秒，神之座外，十二艘漆黑的幽灵战舰无声的脱离空间站，撕开空间跃迁而去。
同一时间，燎原之心。
林九的十指在光幕上几乎舞出了残影，他的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比楚牧还要苍白，呼吸急促。
“来了！是天启财团的冥蝠！她们的跃迁轨迹直指F-73废墟！该死，她们的幽灵引擎能屏蔽绝大多数长程预警！还有最多七分钟就会抵达！”
警报声在指挥室内凄厉的回响，红光频闪，映照在每个人铁青的脸上。
但沈霜却异常的镇定，她甚至没有抬手去关掉那刺耳的蜂鸣。
她没有下令派出舰队拦截，也没有尝试联系楚牧。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星图上那十七万个被灰烬回响点亮的星点上。
这些星点，原本只是燎原网络中沉寂的平民节点，此刻却像一片被唤醒的星云，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沈帅！下令吧！再迟就来不及了！”林九焦急的嘶吼，声音都带了些破音。
“闭嘴。”沈霜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警报声。
她的眼神冷冽，扫过在场每一个焦灼的面孔，“谁说他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