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楚牧最后一次倒灌能量时的基因频谱图。
那是一幅混乱的图谱，但在那混乱的尽头，却有一个崭新的，从未有过的频率诞生了。
它不强大，却拥有恐怖的感染力。
“林九，”沈霜冷声道，“军事频道，保持静默。”
“什么？”林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沈霜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光芒，“放弃一切军事营救计划。现在，立刻，将灰烬回响网络的源点信号，也就是楚牧的实时生命体征和基因频谱，以非加密的民用格式，向这十七万个节点……全频段广播！”
林九猛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这等于把楚牧的位置和状态向整个星海直播！而且是毫无防备的暴露给所有人！这……”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与他们一同承受痛苦，一同站在悬崖边上的同类。”沈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刚刚听见了千万亡魂的哀鸣，现在，我要让他们看见那个为亡魂传火的人，正面临着怎样的净化。”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闪烁的星图，仿佛在对那十七万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话。
“他点燃了火，我们就要让所有人看到这簇火苗，是如何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F-73废墟。
楚牧刚刚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龙力，试图修复右臂的裂痕，一股极致的危险预感便刺入他的脑海。
他猛然抬头，只见头顶的黑暗天幕被无声的撕开了十二道裂口，十二艘狰狞的黑色战舰如鬼魅般降临，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舱门开启，十二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冥蝠队员悄无声息的落下，脚底触地时连尘埃都未扬起。
为首的正是夜莺。
她缓步走向单膝跪地的楚牧，暗红色的目镜扫描着他狼狈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就是你，在垃圾堆里玩火？”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优雅，“真可怜，把自己烧成了这副鬼样子。自我介绍一下，天启财团，首席净化者，夜莺。奉命……送你和这些垃圾，一起上路。”
楚牧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她的目镜。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灰烬凝结的初代火种核，紧紧握在了左手手心。
那晶体冰冷而粗糙，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就在这一瞬，他识海中忽然涌入了十七万人的意志。
他听见的不是欢呼，而是十七万次相同的，压抑了三百年的哽咽。
他忽然明白了沈霜为何选择直播。
这不是求援，是授箓。
不是示弱，是加冕。
夜莺的攻击即将出手，她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看到楚牧的嘴角，竟然也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嘲讽弧度。
楚牧没有凝聚力量，也没有试图反抗，只是用嘶哑的，仿佛汇聚了无数人声音的嗓音，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夜莺一愣，随即嗤笑：“虚张声势。”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她和她所有队员的通讯频道里，突然被无数嘈杂的信号涌入。
那是一段段来自星海各处的最普通的民用通讯申请，有矿工的粗嘎，有佣兵的沙哑，有农妇的颤音，有孩童的清亮，汇成一片人类声波的原始海洋。
“请求接入燎原网络节点F-73……”
“身份认证：矿星修理工，三级觉醒者，请求定义F-73为圣地……”
“身份认证：黑旗佣兵，四级觉醒者，宣布对冥蝠小队发起悬赏……”
“我们也是……火……”
十七万道意志，通过灰烬回响网络，如潮水般涌向这个被遗弃的坐标。
它们无法形成实质的攻击，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立场。
就在此刻，楚牧掌心的火种核，那层粗糙感悄然消失了。
它变得温润如玉，而那沉闷的搏动，已升华为清晰、稳定，与十七万次心跳完全同频的脉动。
楚牧缓缓摊开手掌，任那枚晶体悬浮于血与灰之间，像托举着一颗初生的星辰。
夜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发现自己要杀的，不再是一个虚弱的男人，而是一个正在被十七万人注视的图腾。
一个刚刚学会以凡躯为鼎，以共情为薪，开始真正燃烧的人形火种。
燎原之心，沈霜看着那暴涨的数据流，看着星图上那十七万个光点与F-73废墟连接成的璀璨星河，她缓缓闭上眼，又猛的睁开，眼神中的冰冷已经化为了烈焰。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身旁的林九下达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命令。
“林九，记录下今天的一切。以灰烬回响为基础，立刻在燎原网络内，筹建一个新的教育体系分支。所有课程，都要围绕一个核心。”
“核心？”林九喃喃的问。
沈霜的目光穿透星海，仿佛落在了楚牧那浴血却舒展的手掌上，声音轻微却无比坚定。
“为我们的传火者，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