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灾难很快降临。
首批注射的学员在几小时内就出现了剧烈的基因排斥反应。
有人当场瘫痪，神经系统被狂暴的基因流冲垮；有人理智崩溃，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在隔离区内疯狂撞击强化玻璃，震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
外界的舆论彻底引爆。
各大媒体用血红的标题报道着这一切——“屠夫楚牧！”“反向进化实验！”“人类英雄沦为基因恶魔！”无数人请愿，要求逮捕楚牧，关闭这所魔鬼学院。
在一片骂声中，只有沈霜在自己的秘密实验室里，夜以继日的分析着从野火学院传回的隐秘数据。
她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双眼布满血丝，指尖因长时间操作终端而微微发麻。
她一遍遍重放那些“失败者”的脑波记录，耳朵里灌满了神经电讯号的杂音。
终于，在一个清晨，她在那些“失败者”的脑波数据中，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奇异波动。
那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频率不在任何已知谱系内，却能与特定情绪产生共振。
当一个学员感到恐惧时，另一个相隔百米的“失败者”脑区会同步激活相似的神经回路，仿佛他们的意识之间架起了一道无形的桥。
缺陷基因在这些非适配者体内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没有复制楚牧的强大，反而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微弱的共感能力。
沈霜将其命名为——共命视界。
她立刻冲到野火学院，在禁闭室外找到了正在观察一个“暴走”学员的楚牧，将数据报告拍在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楚牧看着那个在强化玻璃后不断撞击、双目赤红的学员，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丝悲悯和期待。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狂乱的心跳。
楚牧点了点头，平静的回答：“完美是文明的终点，一旦抵达，就意味着停滞和腐朽。而缺陷，才是进化的起点。我要让宇宙万族，都带上那么一点‘坏基因’。这样，就再也没人能用所谓的‘标准’，去制造完美的‘标准人’，去奴役不完美的‘大多数’。”
三年后。
银河系边境的遗忘星域，一个早已被主航道文明放弃的土著星球，正遭受着一场小规模的陨石雨袭击。
就在他们绝望等死之际，十几艘涂装着“野火”标志的改装星舰从跃迁点冲出。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精良的武器，甚至连驾驶技术都显得有些笨拙。
但他们每个人都闭着眼睛，眉心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通过不完美的“共命视界”，他们能“看”到星球上每一个生命的恐惧，能“感受”到陨石坠落的拦截轨道。
他们的配合毫无章法，却又默契得惊人。
有人负责引爆最大的陨石，有人用牵引光束拉扯开碎块，还有人直接驾驶着小型登陆艇，冲进那些土著的村庄，将他们带到避难所。
这场救援行动混乱、狼狈，却奇迹般的成功了。
星防军总部，林九看着边境传回的影像，久久无言。
画面里，那些“缺陷继承者”们正和得救的土著居民分享着压缩食物。
“他们不像英雄……”林九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复杂，“……更像当初一无所有，却敢冲向虫潮的你。”
在他身旁，楚牧正凝视着指挥中心巨大的星图。
那些曾代表着蛮荒与未知的黑暗区域，如今正因为“野火”学员们的活动，被一个个点亮，化作蔓延的微光。
“对，”楚牧轻声说，“火，本来就不该烧得整齐划一。”
又一个深夜，沈霜在燎原舰队的旗舰观测台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楚牧。
他面前的仪器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基因提取，一管浓缩到极致、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基因原液，正静静的悬浮在容器中。
那是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管缺陷基因原液。
在沈霜的注视下，楚牧将这管原液缓缓注入了旗舰“燎原号”的能源核心。
金色的液体顺着能量管道蔓延，与整个星舰的脉络融为一体，仿佛为这艘钢铁巨兽注入了新的灵魂。
舰体微微震颤，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
“你还要走？”沈霜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寂静。
楚牧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香烟点燃。
烟头迸发出一缕跳跃的基因光焰，幽幽的照亮他侧脸的轮廓。
“老子传下去的，不是什么道统，是麻烦。”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光雾，“只有在有麻烦的地方，火，才烧得旺。”
沈霜沉默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既定规则的挑战。
次日黎明，“燎原号”悄无声息的脱离了港口，没有欢送，没有仪式，如一个幽灵般滑入深空，航向星图之外，那片从未有任何飞船踏足过的、代表着未知的黑暗坐标。
野火，永不归营。
就在燎原号的信号彻底消失在银河系监测范围的瞬间，沈霜的私人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是一封刚刚抵达的、被最高级别加密的邮件，发件人是……楚牧。
她指尖微颤，迅速将其打开。
邮件内容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和一个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附件。
沈霜点击了附件。
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也没有最后的告别。
她的屏幕上，只是弹出了一个简洁的、半透明的指令窗口。
窗口里，七个被命名为“摇篮”“利维坦”“窃火者”“守墓人”“传薪者”“归零”和“终焉”的文件夹，正静静的排列成一行。
每一个，都是空的。
而在指令窗口的最下方，只有一行小字在缓缓的跳动着。
“第二阶段，启动授权：沈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