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星海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胜利的余温尚在,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铁锈味和战舰尾焰烧灼空间的焦糊气。
远处,几艘报废的母舰缓缓翻滚,断裂的装甲板反射着恒星的微光,像沉没巨兽的鳞片。
就在这片废墟尚未冷却,一场针对全人类英雄楚牧的封神大典,已在银河系最高议会被提上日程。
议长白发苍苍,站在议会穹顶之下。
他脚下的透明能量地板,映出亿万光年外星河的倒影。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低沉而庄严:“为铭记楚牧阁下终结百年虫灾、拯救人类文明的盖世功勋,议会提议,设立‘基因仙尊殿’,以我族最高规格,供奉楚牧阁下为永世不灭的文明守护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欢呼席卷了上百个星系。
那声音是由无数个体意识共振形成的集体精神潮汐,在星际网络中掀起层层涟漪。
数据流如同烟花般炸开,星港的霓虹也同步点亮。
街头的孩童奔跑呼喊,老兵们则颤抖的举起残缺的手臂致敬——这是众望所归的荣耀,是理所当然的加冕。
然而,在全宇宙的注视下,那个本该接受封神的男人,却缓步走上了议会大厅的中央。
楚牧身形挺拔,靴底踏在能量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每一步都仿佛让空间为之屏息。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映不出星光,也映不出掌声。
外界山呼海啸的崇拜,无法在他脸上激起半点涟漪。
他从议长手中接过了那份由星金铸成的任命书。
那金属冰凉而沉重,镌刻的每一个字都微微脉动,散发着古老仪式的威严气息。
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神权与科技融合的信物。
然后,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下,楚牧笑了笑,嘴角扬起一道近乎嘲讽的弧度。
双手猛然发力。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通过扩音设备,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沸腾的星海。
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跳跃,星金任命书,这件足以载入史册的神器,竟被他像撕一张废纸般,当众撕成了两半。
断裂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如同神庙崩塌时坠下的瓦砾,缓缓飘落。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量子通讯频道都陷入了短暂的延迟。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脸,此刻僵在屏幕上,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楚牧随手扔掉碎片,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错愕的脸,最终落在了无处不在的转播镜头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宇宙:“我不需要一座冰冷的神殿,人类也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从今天起,我将向全宇宙所有文明,无条件、无加密的公开我的S级缺陷基因图谱。”
话音未落,一道由量子纠缠编织的基因洪流从议会主星瞬间爆发,涌向星际网络的每一个节点。
它携带着楚牧生命的全部密码,如野火燎原,烧穿防火墙,冲破审查协议,直抵每一个角落。
那正是楚牧的基因序列,那个曾被断言为“活不过三十岁的废物基因”,那个最终却弑杀了神级虫母的“奇迹基因”。
“别拜我。”楚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学我——怎么顶着一身的‘缺陷’,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议会后台,刚刚升任星防军总司令的林九看着屏幕上混乱的景象,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
“疯子!他这是要干什么?公开S级缺陷基因,这会引发前所未有的基因污染和伦理混乱!他会毁了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稳定秩序!”
他身旁,沈霜一袭黑裙,静静的看着屏幕中那个孤傲的背影。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终端边缘,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看透了一切:“林九,你还没明白吗?他要的,从来就不是稳定……是进化。”
消息传出的瞬间,宇宙哗然。
无数野心家和疯狂的科学家试图复刻楚牧的基因,结果只制造出了一批批畸形的怪物和短命的试验品。
他们的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骨骼扭曲生长,神经突触不受控的放电。
有些文明派出外交使团质询人类是否意图发动基因战争;另一些则暗中截取数据,试图逆向解析那串混乱的碱基序列。
楚牧对此不闻不问。
他回到了被摧毁的零号空间站旧址。
那里漂浮着断裂的桁架和烧焦的舱壁,空气中仍残留着虫族酸液腐蚀金属的刺鼻气味。
他在废墟之上,用回收的装甲板和废弃反应堆,建立了一座简陋的学院。
牌匾上只有两个字——野火。
“野火学院”招收的第一批学员,并非天之骄子,而是一群在基因评级中被判定为“次等”“有缺陷”,被社会边缘化的失意者。
他们中有肢体残缺的退伍兵,有因基因突变被家族驱逐的少年,也有因神经系统不稳定而无法通过基础测试的少女。
开学第一课,楚牧没有讲任何理论,只是让助手机器人端上了一盘盘注射器,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隐隐透出生物电的微光。
“这是用我的基因原液稀释万倍后的产物。”楚牧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注射它,你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死,或者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离开。”
学员们骚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踩碎了一块玻璃残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恐惧写在脸上,也藏在颤抖的手指间。
有人颤声问道:“教官……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楚牧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你们怕的不是死,是不够完美。你们总觉得自己的基因是‘错’的,所以一辈子活在自卑和不甘里。但我要告诉你们,宇宙中最高效的进化,始于一次惊天动地的‘错误’!现在,告诉我,谁敢犯下这第一个‘错’?”
死寂中,一个断了手臂的少年第一个走上前。
他的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金属手指握住冰凉的注射器,没有犹豫,将针头扎进自己的脖颈,推动了活塞。
淡绿色液体流入血管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仿佛点燃了引线,一个又一个“残次品”走了出来,眼神从恐惧变为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