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环星带,基因财阀的弃土。
林九的登陆舱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穿过最后一层辐射尘埃,重重砸在一片褐红色的废弃金属平原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轰鸣震得舱体嗡嗡作响。
舱门嘶嘶作响的开启,一股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微弱的臭氧味,那是地下高压电网漏电的气息。
林九的指尖触到舱壁,冰冷的金属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氧化物,像是陈年的血痂。
迎接他的是一个面容干裂的老人,他是这里的首领,自称“老茧”。
他的眼中满是审视。
“技术顾问?”老茧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刮擦的震颤,钻进林九的耳膜。
林九摘下呼吸面罩,目光越过老人,落在了远处。
那里有一座座用废弃战舰零件堆成的金属山。
暗红色的氧化物顺着金属纹理缓慢渗出,像凝固的血迹,一滴滴汇入地缝。
夜风吹过,能听见细微的“簌簌”声,那是铁锈剥落坠入深坑的轻响。
林九的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震颤,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低语。
腕部终端无声亮起一行小字:`GENE-REPAIRMODULE:ACTIVE//AUTHORIZATION:PROJECTPHOENIX`
“锈蚀战术。”林九的战术终端瞬间分析出了结果,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用缓慢氧化释放的微量金属毒素,去污染财阀舰队的冷却循环系统?我看过这份《低效抵抗指南》,简直是笑话。根据我的计算,要让一艘‘惩戒者’级战舰主冷却管路出现结构性损伤,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老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周围那些在辐射尘埃中默默劳作的身影,“我们等得起。我们这些被判定为‘不可救赎者’的缺陷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林九顾问,你们这些活在高效世界里的人,才最怕等。”
林九一时语塞。
在星际财阀的逻辑里,时间就是金钱,是效率,是生命线。
而在这里,时间是武器。
就在他喉头泛起一股熟悉的、带着消毒水甜味的铁锈腥气时,腕部终端突然弹出一行被加密覆盖的旧日训练信条:`ERROR0.3s=FAILURE`。
他猛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尘埃。
这行字像一枚钉子,扎进了他记忆深处。
警报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仅仅三个月后,一支由三艘“惩戒者”级战舰组成的高速歼灭舰队就撕裂了灰环星带的沉寂,锁定了这颗废弃矿星。
财阀的耐心比林九预估的还要少。
地下指挥所内,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味和汗液的酸腐气味。
灯光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变形。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三个代表死亡的红色光点。
林九的手心也渗出了冷汗,掌心黏腻,几乎握不住控制台的边缘。
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启动自己私下准备的紧急逃生程序。
“他们进入最佳攻击轨道了。”一名操作员报告,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寂静。
“很好。”老茧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来自地下深处氧化场的脉动,像心跳,又像远古的鼓点。
屏幕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能量对冲。
那三个红色光点只是……开始闪烁。
第一个光点,旗舰“达摩克利斯之剑”号,尾部引擎的能量读数开始不规律的剧烈波动,像是得了心脏病的巨人。
接着,它的舰体姿态开始不受控制的倾斜,像一个醉汉,一头向着矿星的引力陷阱栽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没有一发炮弹射出,没有一声呐喊传来。
那支气势汹汹的歼灭舰队,就像三只被掐住脖子的飞鸟,一台接一台的因为慢性故障而失控,最终化作三团巨大的火球,坠毁在远方的金属平原上。
爆炸的余波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林九的牙根都跟着发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林九扑到一台控制台前,双手飞快敲击,调出了舰队的内部数据流。
屏幕上的信息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数据显示,在战舰冷却系统失灵前的七十二小时,舰上的关键岗位操作员就出现了大规模的误操作。
他们就像被无形的幽灵操控,总是在关键节点上,做出最致命的错误选择:关闭备用冷却泵,输错指令,甚至提前清空紧急冷却液。
这不是巧合。
林九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老茧:“《痛觉共享协议》!你们把它改造成了什么鬼东西!”
老茧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我们叫它‘痛觉延迟器’。我们这些‘缺陷体’的基因,对痛苦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我们把每个操作员的神经信号与我们的氧化场进行链接,当锈蚀的毒素开始在他们体内产生最微弱的反应时,我们就提前七十二小时,感知到了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我们只是……帮他们更精准的迎接了它。”
林九的战术终端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OxidationFieldHarmonicLock:97.3%`
`NeuralSyncThresholdCrossed@T-72h`
`OperatorBio-SignatureDrift:+420%(vsBaseline)`
他瞬间明白了。
锈蚀场频率与财阀操作员的脑波基频产生了谐振,微弱的痛觉信号被放大,造成了运动指令的偏差。
所谓“误操作”,根本就是神经被锈蚀本身劫持了。
一股寒气顺着林九的脊椎爬进大脑。
财阀被彻底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