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并不灼热，反而有些冰凉，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时间本身在他眉心凝滞了一瞬。
一丝精纯的母版脉冲，温柔的刺入了他的意识海。
刹那间，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席卷而来。
冰冷的实验室里，一个青年被束缚在金属床上，浑身插满管线，电流穿过他的身体，让他剧烈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充满了不屈的火焰。
画面一转，零号站的废墟之上，一个叫莫言的男人抱着头，在尘埃中痛苦翻滚。
他遗忘了自己的过去，却在每一次剧痛中，无意识的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一个X。
紧接着，繁华的夜市街头，一名陌生的少女为了掩护同伴，被联邦治安官的能量弹击穿腹部，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用尽力气将手中的一枚数据芯片抛了出去，嘴里念着一个名字：“楚牧……”
一幕幕，一帧帧，全是痛苦、牺牲与抗争。
这些画面中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份感觉，却真实得仿佛是他自己亲身经历。
他的心脏猛然一紧，几乎停止了跳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痛，只有一片麻木。
少年停止了哭喊，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瞳孔剧烈收缩。
这些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痛苦，像无数把利刃刺穿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
一种愧疚与使命感在他心中升起，带来阵阵绞痛。
他抬起头，呆滞的看着沈霜，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低语：“原来……你们……你们都替我疼过……”
就在这时，零号站上方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光线扭曲，空气发出低频的震颤，整片天穹都在扭曲。
紧接着，一艘艘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星舰，撕裂伪装力场，出现在轨道之上。
那是联邦精锐的净化舰队，舰首的徽记在恒星的照耀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警报！侦测到高能级舰队跃迁！已锁定我方坐标！”零号站残存的AI发出刺耳的警报。
舰队旗舰的舰桥内，一名身穿白色制服、肩章上缀着银星的指挥官，冷漠的看着舷窗外那颗千疮百孔的废弃星球，下达了简洁的命令：“目标零号站地表幸存者聚集点，执行定点清除协议。三分钟后，主炮齐射。”
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觉醒者们，面色惨白的望着头顶那片代表着毁灭的钢铁天穹。
硬碰硬，他们连一艘护卫舰的装甲都打不穿。
“来不及了……我们死定了……”有人喃喃自语。
沈霜却抬起头，迎着那片死亡的阴影，眼神平静。
谁说，一定要硬抗？
“所有人，听我命令！”她的声音贯穿全场，压下了所有的恐慌与警报，“启动反向共鸣！”
她转身，面对着地表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那是当年零号站大爆炸时，在地核上留下的永久刻痕。
风吹起她的长发，火焰在她左臂上跃动。
“将你们所有的火焰，所有的力量，集中注入地核刻痕！”沈霜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是整个星域！”
百余名觉醒者虽然不解，但在生死的边缘，他们选择了相信这个给予他们片刻安宁的女人。
他们再次伸出手，将体内刚刚安稳下来的火焰毫无保留的催动到极致。
一道道赤色洪流，脱手而出，汇聚成一股灼热的能量光柱，冲入那道深渊般的刻痕之中。
光柱与空气摩擦，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地面龟裂，岩层崩塌，尘浪冲天。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整个零号站都在呻吟。
地核深处，那股被注入的能量仿佛点燃了某个古老的引信，一道无形的逆向脉冲波，以零号站为中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道脉冲波没有任何破坏力，它安静的穿过净化舰队的舰体，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它的频率，与当年楚牧在实验室中，第一次非人道觉醒实验时被记录下的脑波频率，完全一致。
就在脉冲波扩散的瞬间，那道由百人火焰汇聚而成的光柱顶端，光与影一阵扭曲，竟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穿着破旧的夹克，身形有些虚幻，脸上却带着一抹众人无比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痞笑。
是楚牧。
他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短暂的将意识投影于此。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霜身上，眼中带着赞许。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清晰的声音，如同那母版节奏般，在每一个觉醒者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这次……轮到你们烧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梦幻泡影般，微笑着消散在光流之中。
就在他消散的刹那，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楚牧右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愈合、却仍泛着暗红微光的旧疤，那形状、那位置，与壮汉爆燃的右臂灼伤严丝合缝。
而与此同时，在这片星域内，那些繁华的行政星、森严的军事要塞之外，十七个被联邦遗忘的贫民窟、垃圾场、矿业废星……在同一时刻，冲起了刺破天穹的赤色火焰！
净化舰队旗舰，通讯频道突然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撕裂。
“啊啊啊！我的手！指挥官！我的手在自己烧起来！”一名王牌驾驶员的声音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变调。
监控画面切过去，只见他操控着战机的手，正从内而外的燃起熊熊的赤焰。
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和报告从各个战舰涌来，舰队原本森然的阵型，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高台之上，沈霜迎风而立，任由狂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缓缓举起自己那条从始至终都在稳定燃烧的左臂，那团火焰此刻宛如一盏照亮黑暗的灯塔。
就在她抬臂的瞬间，一滴汗珠自她额角滑落，却在半空停住。
汗珠内部火丝游走，外层冰晶蔓延，凝成一朵燃烧的X形小冰晶，悬在她指尖上方三寸，忽明忽暗。
她俯瞰着下方，那些人的脸上先是震惊和迷茫，很快就转为了狂热。
她下达了属于燎原者的第一道指令。
“不攻舰，不杀人。”
她的声音穿过风和火焰的呼啸，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去点亮更多的X。”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百余人指尖的火焰仿佛得到了号令，纷纷脱手飞出，化作漫天星雨，洒向了远方的大地。
这一夜，被幸存的燎原者们称为红莲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