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拜烬,而是对着那朵微弱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低声说出了两个字:“我来了。”
烬没有再停留。
他站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口粮袋,放在少年身边。
“她留下的,现在归你。”
少年颤抖的接过那个布袋。
在他手指碰到袋子的瞬间,袋子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火不择器,唯痛是引。
少年看不懂这行字的意思,但他本能的知道这东西很重要,郑重的把它系在自己腰间。
烬转身向洞外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
风雪已停,阳光洒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银光。
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少年站在洞口,望着那个高大孤寂的背影。
他忽然感觉脚底的伤口传来一阵灼热感,低头看去,自己伤口渗出的血丝,正沿着冻土向下渗透。
在地底深处,一道道赤红色的丝线以他为中心,正缓慢的向着烬离去的方向延伸。
七日后,少年拖着还没痊愈的伤脚,到了一处废弃的边境监测站。
站外,七八个形容枯槁的流民正为了一壶水扭打在一起,刀子在人群中乱晃,嘶哑的吼叫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风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少年本能的想绕开,可沈霜的话却在他脑海中响起:“火种,就在脚印里。”
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混乱和山洞中的死寂有些相似,都需要火种来打破。
少年不再犹豫,猛的冲入扭打的人群中。
一把生锈的匕首正要刺入一个老者的后心,少年想也不想,用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
刀锋划开他单薄的肩头,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积雪,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没有痛呼,只是用尽全力低吼道:“你们……都有家人吧?”
声音嘶哑,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厮杀的动作停滞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突然闯入、替人挡刀的少年身上。
他肩头的血正汩汩涌出,热气蒸腾,在冷空气中凝成淡红色的雾气,雾气里,竟浮着几点微弱跳动的金红光点。
就在这一刹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少年肩头流淌的鲜血滴落之处,腾起一缕缕微弱的火光。
与此同时,那七八个流民身上被刀划伤的伤口,竟也同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点点星火亮起,交织成一片光,硬生生将刺骨的寒风偏转开来。
周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细流,甚至化作带着暖意的雨滴,落在人们脸上,温热得像眼泪。
流民们呆住了,随即爆发出哭喊,他们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相拥而泣。
少年则倚靠在冰冷的监测站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自己肩头跳动的火光,感觉那光芒仿佛在他唇边燃烧。
也就在这一刻,冰冷的星空之上,那些曾与烬和沈霜心跳同步的亿万X符号,再一次剧烈闪烁起来。
但这一次,它们的频率不再统一,而是随着大地上无数个角落里,那些无名者的每一次伤痛与点燃,此起彼伏,明灭不定。
镜头急速俯冲,穿透地壳。
冻原之下,由少年脚下蔓延开的赤红根须,已然连接成一片巨大的网络。
网络的最深处,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石碑,正伴随着这股全新的脉动,缓缓从地底升起。
碑面光滑无字,却随着每一次地脉的搏动,渐渐浮现出一行鲜血凝聚的古老纹路:【基因即仙脉,痛即点火人】。
而在遥远的最南端,燎原村那口枯井的井底,烬曾经埋下的那枚骨刀残片,不知何时已悄然发芽,破土而出。
它生出了一株通体赤红的奇花,花瓣层层叠叠,绽放的姿态,像一只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眼睛。
北境废弃的监测站外,那场因奇迹而生的暖雨渐渐停歇。
少年倚墙而立,肩头的伤口依然狰狞,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但那股灼热感却沿着他的脊骨,一路向上蔓延。
他抬起头,望向更遥远的北方。
寒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似乎带来了一丝熟悉的铁与血的气息。
那气息凛冽厚重,却不再令人畏惧,反而像一声沉稳的脉搏,在他耳畔隐隐搏动。
他下意识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肩头创面边缘。
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裂痕正静静蛰伏,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极其缓慢的向皮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