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忘了回家……”
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索取。
这不仅是基因能力的失控,这是“造神”的代价。
他在变成一个由无数死者记忆堆砌而成的怪物。
“老子吃敌人,吃虫族,但从来不吃兄弟的命!”
楚牧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丝。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左手化爪,指尖弹出高频震荡的基因刃,毫不犹豫地反手撕向自己的胸膛!
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坚韧无比的、足以抵挡激光切割的基因强化膜,被他亲手硬生生撕开。
皮肉翻卷,鲜血温热滑腻,顺着指缝滴落,暴露出下方那个正在剧烈脉动的核心。
那是一团暗金色的结晶体,此刻正像一颗肿瘤般疯狂搏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红光。
“给老子……吐出来!”
楚牧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控制技巧,而是调动了全部的精神意志,化作一柄粗暴的重锤,狠狠砸向那枚核心的运转逻辑。
他要强行逆转“吞噬”的基因表达。
这就像是强迫水流倒流,强迫猛兽吐出嘴里的肉。
核心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尖啸,那是生物本能与宿主意志的剧烈冲突。
剧痛让楚牧的视线模糊,身体因基因层面的排斥反应而高烧滚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抗议。
“我不需要你们用命来记住我!”
他对着虚空怒吼,声音嘶哑如裂帛,“把你们的记忆,你们的生命,连同我弟弟最后的那一丝执念……全都给我,还回去!”
嗡——!!!
暗金色的吞噬核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崩裂出细密的裂纹。
刹那间,积攒在体内的所有“信仰之力”,那些由无数生命献祭而来的磅礴能量,被楚牧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暴力压缩,然后循着来路,逆向泵出!
同一瞬间,北境星域,所有失控的觉醒者掌心的赤纹同时剧烈一颤。
那足以撑爆他们身体的暴走灵火,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一段温和而清晰的新生记忆,强行覆盖了他们的绝望:
狂风沙丘之上,一个身穿黑袍的青年蹲下身,伸出带着血迹的手,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
那手掌滚烫,指尖传来的不是掠夺,而是给予。
“活下去。我来替你们,喊出所有人的名字。”
半空中,那道由赤纹凝聚的、空洞的“楚牧”人影,在一阵无声的扭曲中崩解。
焚化炉内,楚牧掌心那道狰狞的裂隙缓缓闭合。
但在核心的表面,原本光滑的晶体上被烧灼出了一道全新的、深刻的纹路——一个古朴的“牧”字。
这个字并非先天生成,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名字”高压锻造而成。
随着逆转的完成,一缕极其隐晦的、漆黑如墨的细纹,从核心崩裂的缝隙中被挤压了出来。
那是纯粹的“贪婪”与“吞噬本能”,是被楚牧的人性强行剥离的“神性残渣”。
但这缕黑纹没有消散,它如同一条拥有灵智的毒蛇,趁着楚牧力竭瘫倒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废弃的管道,朝着黑暗的深处游走而去。
它带走了楚牧作为“捕食者”最冷酷的那一部分。
扑通一声,楚牧重重地瘫坐在地。
角落里,沈霜的全息影像投射而出。
她看着手中便携式解析仪上疯狂报错的数据,那些代表“基因崩溃”的红色警报正在转变为一种未知的幽蓝。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瘫坐在血泊中的男人,声音中那份惯有的冰冷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宏大叙事时的敬畏:
“基因序列发生逻辑性重构……你刚才做的不仅仅是逆转能量。楚牧,你拒绝了‘神格’。”
楚牧缓缓抬头,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手掌,掌心那个新生的“牧”字赤纹微微亮起,散发出温润的暖意,不再灼热伤人。
“那正好,”他喘息着,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桀骜不驯的火光,“老子本来就不想当神。下次轮到我选,我第一个,喊你的名字。”
沈霜怔了怔,随后全息影像微微闪烁,似乎是信号不稳,又似乎是掩饰某种情绪。
焚化炉深处,楚牧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依然紧紧按在胸口的伤处。
那里的核心不再像野兽般咆哮,而是开始以一种缓慢、沉稳的韵律跳动,如同星辰运行的轨迹。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
刚才被他剥离出去的那一部分黑暗,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