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纹路如烧熔的烙铁,在地底岩层上蜿蜒出诡异的轨迹。
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滋啦”的腐蚀声,那是高维能量强行写入低维物质时,金属发出的痛苦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铁锈味与腥甜的血气,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好似被滚烫的粗砂砾反复摩擦,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灼烧感。
楚牧单膝跪地,身体因极致的脱力而痉挛。
湿透的作战服如冰冷的蛇皮死死吸附在脊背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汇聚成珠,重重砸在滚烫龟裂的地脉上,瞬间激起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响,化作白烟。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睁着,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张由赤纹织就的巨网。
那不仅仅是网,那是深渊张开的咽喉。
弟弟消散前那句带着哭腔的叮嘱——“哥,怕你忘了回家”——像一根淬毒的倒刺钢针,在他脑海的最软处反复搅动。
颅骨内侧的神经末梢仿佛被这声音一次次撕裂,痛感尖锐而真实,甚至盖过了肉体的伤痛。
未经指令,灵犀基因眼自行过载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崩解,原本冰冷的金属地脉被覆盖上一层令人作呕的肉红色滤镜。
没有钢铁,只有血管;没有焚化炉,只有一张覆盖了整片地底、甚至蔓延向星域深处的巨大神经网络。
耳边传来低频的嗡鸣,那是亿万根神经同频共振的噪音,听起来像无数冤魂贴着他的耳膜在无声嘶吼。
无数比星尘还要细微的光点,正顺着这张脉动的巨网逆流而上,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疯狂涌入他掌心那道狰狞的裂隙。
裂口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阵湿滑的吞咽声,仿佛他体内寄生着某种永远饥饿的野兽。
楚牧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不是在“接收”记忆,他是在进食。
他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以同族灵魂为食的“活体黑洞”!
“警告!楚牧!”
沈霜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噪点切入神经链接,一贯的冷静被一种数据溢出的惊骇所取代,“北境星域三十七个‘文明·始’序列觉醒点同步失控!所有灵力频率精准锁定了你的生物ID!你的基因吞噬核心正在反向抽取他们的生命本源——这根本不是共鸣,这是捕食!”
捕食?
楚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磨砂般的嘶哑声。
下一秒,掌心的裂隙猛地痉挛收缩,一段滚烫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冲入脑海。
这一次,不仅仅是画面,而是感官的全面入侵。
狂风卷着粗粝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楚牧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跪在荒芜的废星上。
少年的掌心燃起一团微弱的灵火,那火苗中凭空浮现出“楚牧”二字。
少年脏污的脸上露出狂喜与孺慕,那是溺水者抓住稻草时的眼神。
“我哥在地下喊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少年对着大地嘶吼,声音穿透风沙,带着颤抖的信仰。
紧接着,剧痛袭来。
楚牧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同时传来断裂的错觉。
那是少年的基因仙力暴走了,狂暴的能量冲垮了少年脆弱的经脉。
楚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弯折成诡异的角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皮肤下炸开蛛网般的血痕。
那是献祭。
少年在以生命为燃料,试图温暖那个名为“楚牧”的遥远神祇。
“噗——”
画面中的少年炸成了一团凄艳的血雾,温热粘稠的液体似乎真的溅射到了楚牧的意识视网膜上,带来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
现实中,楚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呼吸停滞。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力量的来源。
那些被他“唤醒”的人,正以他的名字为坐标,反向点燃自己的生命之火。
“不——!”
楚牧猛然从地上弹起,体内积蓄的龙力基因因极度的愤怒与惊恐而失控。
金属臂铠包裹的右拳,如同一颗失坠的陨石,狠狠轰击在脚下游走的赤纹之上!
轰!!!
焚化炉舱室剧烈震颤,坚固的合金地面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物理攻击对这源于基因层面的连接毫无作用。
那些赤纹反而顺着他的手臂逆流而上,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藤蔓,在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交织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却长着一张空洞无面的脸。
它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重复着那句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