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现在的掠夺者,却是过去的自己。
女婴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一个轻柔得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楚……哥哥……”
刹那间,楚牧如遭雷击。
这不仅是声音,这是通过基因共鸣直接在他脑干深处炸响的惊雷。
耳蜗内的高频嗡鸣骤然拔升,心脏猛地停跳半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左臂龙力基因臂自发横档在胸前。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疯狂抽搐。杀?还是救?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被基因程序操控的傀儡;但情感深处,那个曾经渴望被拯救的少年楚牧,正在这一声呼唤中颤抖。
但这颤抖只持续了0.5秒。
“我是楚牧,但我不是你们的神。”
他狼狈转身,撞开铁门冲入夜色。
风灌入肺腑,却压不住体内翻腾的战栗。
返回遗骨村,楚牧脸色苍白如纸。
他盘坐在地脉回路中央,双手十指如飞,构建起一套反击程序。
“启动反向阻断协议。加载‘腐化序列’。”
科技与修真的边界在此刻剧烈摩擦。
系统光屏上疯狂弹出红色的【逻辑错误】警告,因为代码无法完全解析“怨念”这种非实体数据。
楚牧强行用算力压制报错,将一股精纯但被刻意伪装过的、带着浓烈衰败气息的基因仙力,顺着那无形的“命名共鸣场”倒灌而出。
既然你们要吸,那就吸个够。吸这世间最毒的药。
数光年外,那些试图通过书写名字来觉醒灵根的少年们,掌心的符文瞬间转为漆黑,惨叫声中,贪婪变成了腐蚀的毒疮。
遗骨村内,楚牧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是强酸。
“想借我的命活下去?可以。”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两把磨损的刀,“先问问我这具从小就被人当成垃圾的身体,同不同意。”
黎明时分,沈霜一身银白“霜陨”战甲降临。
她一步跨至楚牧面前,冰冷的手掌按上他滚烫的胸膛。
“你疯了?”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你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剧毒诱饵?”
“总比变成饲料强。”楚牧虚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沈霜沉默了片刻,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武神,此刻看着楚牧的眼神中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她从储物空间甩出一支闪烁微光的冷冻基因胶囊。
“服下它。三秒之内,你的基因标识将从联邦所有公共数据库中彻底抹除。‘楚牧’这个社会学意义上的人,将不复存在。”
楚牧接过了那支胶囊。冰凉的触感刺痛了他滚烫的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地平线上那轮挣扎着跃出的初升太阳。
阳光刺破黑暗,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渊。
“可我不想被忘记……”他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我只想被正确地记住。不是作为一个资源包,而是作为一个人。”
话音落下,胶囊在他掌心融化。
透明的序列液体渗入指缝,滴落在地,迅速渗入地底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
刹那间,那一开始困扰他的、如同“湿润沉重石块”般的幻觉,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股微弱但精准的谐波,顺着地壳岩层疯狂传导,直射向三百公里外的深山。
在那里,在一座终年雾气笼罩的悬崖之上,一块不知何人、何时立下的巨大无字石碑,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正主的“社会性死亡”。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个“楚牧”名字的古老刻痕,在无人察觉的晨光中,无声无息地崩裂。
裂缝像一张张张开的嘴,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裂缝之下,某种比基因科技更加古老、比修真灵力更加深邃的黑色纹路,正如活物般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名字死了。但更可怕的东西,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