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如冷冽的利剑,撕开了异星荒原粘稠的薄雾。
鸡舍的雏形在楚牧手中一寸寸拔地而起,那些从废弃登陆舱上拆下的复合合金片,在晨曦中泛着沁凉的冷灰色泽,边缘被他生生磨出了一道刺眼的银线。
楚牧挥动着那把自制的简易菜刀,沉重的刀身割裂空气,每一次剁入木料,都发出一声沉闷而有节奏的“嚓”响。
那不是灵力爆裂的声音,而是金属与纤维最原始的博弈,如同这颗星球缓慢的脉搏。
他的指尖摩挲过合金表面那些粗糙的磨痕,微刺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掌心渗出的薄汗浸透了刀柄,黏糊中带着金属的沁凉。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即便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这些金属随意扭曲,他却执拗地用那双曾撕碎过星辰的手,一下下重复着凡人的切割。
碎屑飞溅,落在赤着的脚背上,带着燥热的微痒;风穿过屋檐,送来远处湖水的湿咸与翻开泥土后那股近乎原始的腥气。
沈霜倚在木屋微凉的门框上,晨风撩动她柔软的发梢,几缕碎发掠过鼻尖,带来阵阵轻微的痒意。
她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堂堂第七星环,令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寂灭仙尊’,现在竟然为了两只基因退化的地球鸡,在这里磨起了菜刀?”
楚牧没有抬头,粗糙的磨石在刀刃上划过刺耳的声响。
他沉稳的声音穿透了清晨的静谧:“你忘了?当年在荒星,我们靠着半管过期的营养膏,在那股苦涩黏腻的工业味里撑了七天。现在能吃上热乎乎的鸡蛋,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沈霜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那种金属舱壁凝结的冷露感,以及两人在狭窄空间里交叠的、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仿佛从记忆深处复苏。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楚牧精准地将一根木桩砸入冻土,指尖触地的瞬间,一缕极低频的基因仙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层。
这股力量被他刻意压制到了自然背景辐射的水平,它不去破坏平衡,只是像温顺的流水,悄悄调整着土壤的酸碱度,为这方寸之地的生机铺路。
日子在鸡鸣声中变得规律。
几日后,沈霜重启了那台便携式基因序列打印机。
随着“嗡嗡”的低鸣,屏幕上却突然炸裂开刺眼的红色乱码。
那是星球背景辐射与地球科技的底层互斥,一种宏大的自然意志在干扰微观的科技造物。
“该死!”沈霜烦躁地低吼,一拳砸在打印头上,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带着绝望的颤音。
她懊恼地坐倒在地,那是他们与故土最后的味觉连接。
楚牧默默走过来,捡起残骸。
他在那堆废墟中翻找了半天,翻出一本泛黄的手册。
他用那个被磨得雪亮的引擎外壳,亲手搭建了一个法拉第笼。
随后,他从火山脚下取来微苦的黑色砂粉,混合了鸡舍腐熟的肥料,用湖水浸泡了整整三日。
“再试一次。”他说。
随着程序重启,这一次没有刺耳的警报,只有机器平稳的转动声。
一粒闪烁着柔光的种子,在火山岩粉末中缓缓凝结,表面流转着生命初启的微光。
三日后,第一株矮秆麦苗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