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春雨将新村的土路冲刷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湿土与微量臭氧混合的清新气息。
泥土的腥香随着每一次呼吸沁入肺腑,像是厚重的大地在泥泞中发出的低频呼吸。
几个孩童的欢笑声像尖锐的鸟鸣,刺破了雨幕的宁静,在潮湿的空气中撞出带有水汽的回响。
一个半大的小子脚下一滑,溅起的泥点带着刺骨的凉意飞溅到裤脚上,他重心瞬间失衡,一头撞向路边那半堵摇摇欲坠的篱笆。
“轰啦”一声,朽木崩裂的脆响令人牙酸,沉重的木桩裹挟着混浊的雨水砸落,直扑篱笆下一窝刚刚破壳的星羽鸟。
雏鸟们发出惊恐的啾鸣,细弱的叫声中透出生命的震颤,羽翼未丰的它们在泥水中瑟缩,那脆弱的骨骼眼看就要被粗笨的物理重力碾成一滩血泥。
“小兔崽子们,给我站住!”
一声苍老有力的怒喝划破雨帘,带着久经沙场的沉重威压,震得树叶上的积水簌簌抖落。
楚牧拄着拐杖走来,右腿微跛,脸上带着平日里惯有的玩世笑意。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猎豹般暴起,枯瘦的左手已稳稳托住了砸落的木桩!
那动作迅疾如电,在电光石火间,他手臂表皮下的微型液压系统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磁啸。
青筋暴起处,一缕金纹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龙鳞被唤醒——这缕金纹与沈霜颈侧偶尔浮出的淡金脉络,其生物频率完全重合。
沉重的力道压得他掌心发麻,木桩粗糙的木刺磨蹭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但他身形纹丝不动,脊椎如蓄力的大龙般绷紧,那曾能硬抗星舰装甲片的肌肉束,此刻正温柔而精准地抵消着这股凡俗的重量。
孩子们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和蔼的楚爷爷,此刻他周身散发的凛然气势让雨滴落在他肩头都仿佛慢了半拍。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家去!”楚牧低吼如雷,孩子们如梦初醒,泥水四溅的脚步声在雨中渐行渐远。
雨丝渐密,一把素雅的油纸伞悄然撑起,竹骨轻响。
沈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清冷的目光扫过他那只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臂,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的布衣。
她淡淡开口:“你的‘龙力基因臂’,连敲个篱笆都要动用二级载荷,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楚牧嘿嘿一笑,缓缓挪开木桩。
指尖触到那几只颤抖的雏鸟,温热而细弱的生命脉动透过生物传感皮肤传来。
他确认它们安然无恙后才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藏不住也得藏。不然这帮小家伙以后见了我,不得天天喊我老怪物?”
沈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捡起锤子。
金属的凉意贴着她的掌心,在这一刻,这位曾改写过人类基因序列的大师,正用最原始的物理撞击力修补着腐朽的木料。
木屑飞溅,锤声笃笃,与雨滴敲打伞面的节奏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旧日歌谣。
楚牧接过一颗钉子,却发现沈霜递得头尾颠倒。
他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好你个沈霜,当年在星盾总部,你调试基因序列的速度都追不上我,现在连敲个钉子都想赢我一把?”
沈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波流转,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峥嵘岁月:“赢的从来都不是速度。”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是你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让我赢。”
楚牧敲钉子的动作一滞,锤尖在木头上留下一个深浅适度的凹痕,随后的力道变得极尽温柔,仿佛敲下的不是钉子,而是被岁月掩埋的柔情。
雨终于停了。两人踩着湿润的小径往家走,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那一夜,雨声未绝。
楚牧躺在床榻上,听着屋檐滴水的节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突然,他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他捂着右肩,那里的旧伤在阴雨天总会如约而至,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深处高频震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处,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
这是当年为了掩护沈霜逃离“摇篮”实验室时,被湮灭光束擦过的烙印,其亚原子层面的破坏永远无法根除。
黑暗中,一盏微弱的光亮起。
沈霜端着一瓶泛着柔和生命光泽的药剂走了过来,瓶身微凉,贴着她的掌心。
药液在玻璃中流转,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这是“延生液”,这瓶能让枯木逢春的奇迹,如今只能勉强安抚一段无法愈合的记忆。
她熟练地抽出针剂,刺入他的肩部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