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最后一片枯叶，无力地砸在移动木屋的廊柱上，发出干涩的“啪嗒”声，宣告了这个漫长冬日的终结。
又是一年立春。
楚牧靠在廊下的躺椅上，双眼微阖，呼吸悠长，仿佛与身后沉寂的群山融为一体。
他身旁的沈霜正细心地擦拭着一具古旧的黄铜星仪。
那复杂的齿轮结构在她指尖下折射出苍凉的光，光斑在她的指节上跳跃，像某种沉睡的脉搏被轻轻唤醒。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带着岁月沉淀的锈味与微弱的、不属于物理常识的电流感，仿佛这仪器仍记得星海深处的低语。
他们已在这里度过了太多岁月，久到足以让世人遗忘“仙尊”这个曾经震慑寰宇的名号，只剩下两个守着山谷的凡人。
然而，长老会由当年幸存的“火种学徒”组建，他们记得一切——包括仙尊折剑封山那一夜。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泥土在初春的解冻中发出黏腻的“咯吱”声，混合着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和肩头绳索摩擦石像的沙沙声。
冷风中飘来阵阵湿润的泥土气，以及基因强化药剂代谢后特有的微微苦涩的汗味。
楚牧的眼皮微微一动，并未睁开。
沈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越过廊檐，投向谷口。
西边的天际，一团铅灰色的云正无声翻滚，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白，像是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金属，在晴空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正合力抬着一尊巨大的石像走入山谷。
他们的皮肤因常年受辐射尘埃洗礼而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男一女，身披简陋的战甲，背靠着背，仰望着不存在于此地的星空。
那是年轻时的楚牧与沈霜。
沈霜的指尖在星仪冰冷的金属上轻轻一颤，仿佛触到了那段炽热而疼痛的记忆。
那一年，她第一次听见母核的哀鸣，整片星域在无声中崩塌。
少年们将石像稳稳地立在山谷中央，石底与岩石接触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震感顺着脚下的土地传导至木屋的廊柱，那是灵脉与实体物质间的共鸣。
领头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他转身对着木屋的方向深深鞠躬，声音洪亮而清澈：“楚长老，沈长老。长老会说，春天从不靠一个人到来。所以我们把你们刻下来，我们要告诉所有后来的人，这条通往星辰的路，究竟是怎么走出来的。”
楚牧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深邃如夜，不见半点波澜，仿佛少年们口中的丰功伟绩，不过是昨日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石像。
他们，已经凝望了太久。
直到少年们再次鞠躬离去，山谷重归寂静，楚牧才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们忘了在石像底下刻上墓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涟漪的古潭。
沈霜放下手中的擦拭布，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厚实的兽皮毯子盖在他腿上。
毛皮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小腿，带来久违的暖意。
“他们只是想记住希望，而不是代价。”
“希望？”楚牧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希望的尽头，或许是更深的绝望。我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去触碰那个答案吗？”
沈霜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略显冰凉的手。
她的掌心微汗，那是生命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