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楚牧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艰难挤出的砂砾。
他抬头看着这株已经比他还高的灵根木,眼神无比凝重,“它不是树,或者说,不只是一棵树。它是基因母核残骸的延伸,一个……活着的数据库。”
刚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基因吞噬核心在联邦最高权限下被设定的终极逻辑——吞噬一切有机生命体。
他曾以为彻底抹除了它的存在,但它留下了“种子协议”,一种在特定条件下利用生物能自我重启的病毒程序。
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一种腐烂的香气,那是根系在汲取养分时,顺带读取信息的信号——他甚至在脑海中瞬间感知到了村口那头老牛逐渐慢下来的心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逃离了联邦的追捕,却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更诡异、更宏大的陷阱里。
“必须毁掉它。”沈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楚牧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地面。
山谷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低语。
楚牧的目光落在脚边的泥土上,借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荧光,沈霜惊骇地发现,以灵根木为中心,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淡青色根系竟已破土而出,如同大地狰狞的血管,蜿蜒着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避开了屋子,却毫不迟疑地朝着山谷下那个村落的方向潜行。
“来不及了,”楚牧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它的根已经和这片山谷的生态神经网连接在了一起。现在毁掉它,等于毁掉整座山所有活物的生机。”
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际,远处小径上传来断续的吟唱,伴随着木杖敲击碎石的闷响。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领着几个壮硕的村民走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神情,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灵根木。
是村长。
楚牧和沈霜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在这山谷隐居的两年默契,在这一刻被这些淡青色的光斑彻底粉碎。
村长走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如瀑布般垂下的青光,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撞在湿润泥土上的声音沉闷而虔诚:“山神……显灵了!”
他身后,那几个村民也扑通一声跪倒,口中念念有词。
楚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棵由联邦最高科技催生出的怪物,在这些村民眼中,竟成了救世的神迹。
“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沈霜上前一步,试图用逻辑解释,但她的声音在山谷的低频震颤中显得如此苍白。
“不!”村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石神像三年不应,庄稼欠收,我们以为要被抛弃了!直到昨夜,神光从天而降!”
楚牧明白,他们的世界观根本无法理解“基因协议”的残酷。
在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面前,人类总是习惯性地跪下。
村长虔诚地叩拜了三次,才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向楚牧和沈霜,眼神变得复杂:“两位是神树的使者,我们不会打扰。但七天后,我们要迎接新神。”
夜风吹过,灵根木的叶片再次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旋律开始模仿人类的声带频率,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的祈祷共鸣。
楚牧望着远处村落里燃起的篝火,那光点连成一片,像某种吞噬的序幕。
他忽然想起联邦首都的霓虹——那也是光,同样是人造的神迹。
人类从未改变,他们总是跪拜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和平,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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