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官双手叉腰,身体站得笔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就那么盯着许三多,像一尊雕塑,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
这股怒火,比之前在靶场上的咆哮,更加压抑,也更加骇人。
赵刚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支军队的逻辑,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重视武器,甚至将武器赋予了尊严。但他们同样重视使用武器的人。这个叫许三多的新兵,在他们看来,最大的问题不是浪费了子弹,而是他的意志、他的纪律、他的精神面貌,还“配不上”那把枪。
所以,惩罚不是目的,改造才是。
他们要做的,不是淘汰这个兵,而是要把他从最基础的“走路”开始,一点点地,把他锻造成一个合格的、配得上那身军装和那把钢枪的士兵。
这个发现,让赵刚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一支连新兵犯错都想方设法去“改造”而不是“淘汰”的军队,一支从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就投入如此大精力的军队,其组织度和纪律性,该有多么恐怖?
与此同时,日军指挥部内。
山本一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顺拐的士兵。
他身后的几个特工队军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长,看来这支军队也并非全是精锐,这样的士兵,连帝国最差的预备役都不如。”一个少佐低声说道。
山本一木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三多身后那整齐的队列上。那些士兵,一个个目不斜视,站得如松。虽然能从他们微微抽动的嘴角看出,他们都在极力忍着笑,但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整个连队,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而集体停在这里。
那个铁青着脸的军官,用他的存在,向所有人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山本一木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看到的“一个新兵打光一个弹匣”,并非是这支军队的常态。恰恰相反,那是一个“反常”。
而现在屏幕上演的,才是他们的“常态”——一种对纪律和服从要求到极致的变态的常态。
他们之所以对浪费子弹的行为如此愤怒,正是因为这破坏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纪律和秩序。
他们不是在训练一个士兵,他们是在生产一个标准化的零件。从走路,到呼吸,再到开枪,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符合标准。任何不符合标准的,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纠正。
“不……”山本一木喃喃自语,“你们错了。可怕的不是那个犯错的新兵,而是他们纠正错误的方式。”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精密的工业流水线。无数像许三多这样的“原材料”被送进去,经过千锤百炼,最终变成一模一样的、致命的“产品”。
这种力量,比单纯的武器代差,更让人感到绝望。
果军阵营里,楚云飞的表情同样凝重。
他看出了门道。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军校的校训。队列训练,是建立军人荣誉感和服从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