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向丁伟,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我问你,当年在鄂豫皖,咱们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时候有得挑吗?有得选吗?不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跟着队伍往前冲!”
“要是按这个高城的搞法,咱们这些人,有一半都得被发配去喂猪!”
丁伟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李云龙的话,太糙,也太真。
他们这支军队的根,就扎在那些看似“不行”的泥腿子身上。
孔捷闷着头,狠狠灌了一口酒,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李说的在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兵没带好,根子在当官的身上。把责任全推给一个新兵蛋子,算什么本事。”
“是啊,旅长。”
张大彪也忍不住开了口,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同情。
“俺们独立团,当年来的新兵,连枪都不会放,左右都分不清。团长不也一样把他们练成了嗷嗷叫的狼崽子?这个叫许三多的兵,我看他站队列站得笔直,就是胆子小了点,多练练,肯定是个好兵。”
指挥部里,一群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指挥员,此刻都沉默了。
高城的做法,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心里。
那是一种对他们带兵信念的根本性挑战。
……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楚云飞端坐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天幕】。
他没有像李云龙那样暴跳如雷。
恰恰相反,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铁血治军,方能铸就王牌。”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这位高城连长,虽然手段酷烈,但其志不小。一支部队,若无淘汰机制,人人皆可安然度日,那便是一潭死水,毫无战斗力可言。”
旁边的方立功点点头,推了推眼镜。
“团座所言极是。德意志军事顾问曾言,军队之要义,在于‘精’而不在‘多’。考核、筛选、淘汰,是建立一支现代化强军的必经之路。妇人之仁,只会拖垮整支部队。”
“这个许三多,资质愚钝,反应迟缓,在队列中格格不入。将他调离战斗岗位,既是对他本人负责,也是对整个连队负责。”
孙铭听着,却有些不忍。
“可是团座,直接让人去养猪,这未免也太伤人了。”
楚云飞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孙铭,你要记住,战场不是慈善堂。对庸者的仁慈,就是对勇者的残忍,更是对未来战局的不负责任。与其让他在战场上白白送死,拖累同袍,不如让他在后勤岗位上发挥余热。”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天幕】上,看着那个叫高城的年轻军官。
“此人,是个将才。可惜……非我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