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一群精神上已经被“孤独”和“无聊”快要压垮的兵,任何慷慨激昂的口号,任何保家卫国的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三等功”,这种最实际的利益,反而成了唯一能驱动他们,让他们“安安分分”干下去的……最后的稻草。
【天幕】画面的突然切换。
上一秒还是那个在夕阳下,因为和牧民说了几句话就心满意足的士兵王根生。
下一秒,画面便切入了一间光线不算明亮的营房。
这场景,所有当兵的都再熟悉不过。
但,也再陌生不过。
屋子里的陈设很乱。
床铺上的被子像是被人用脚踹过,拧巴成一团。
脸盆架子上,搪瓷缸子东倒西歪。
地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几粒瓜子壳。
“嘿,这他娘的才对味儿嘛!”
李云龙一看这场景,反倒乐了,一拍大腿。
“老子的兵,营房里也就这德行。要是哪个班的内务搞得跟娘们儿绣花一样,老子非得过去踹两脚不可!”
“有那叠被子的闲工夫,多练练拼刺刀,多擦擦枪,哪个不比这实在?”
他这话,说得指挥部里不少军官都跟着笑了起来。
乱,才是常态。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随时准备拉出去打仗的部队里,谁会天天把心思放在叠被子上?
可【天幕】似乎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士兵,正跪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尺子?
干什么用?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年轻士兵,竟然把尺子抵在了军被的边缘,像个最严苛的工匠,一丝不苟地测量着被子的棱角。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鼻尖滑落,滴在绿色的军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浑然不觉,依旧专注于手里的“工程”。
【天幕】给出了特写。
那被子,被他用手反复压实,拍打,捏出棱角。
最后,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宛如一块绿色豆腐干的军被,赫然出现在床上。
“我的老天爷……”
新一团指挥部,丁伟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被子?”
“这玩意儿是人能叠出来的?”
“孔二愣子,你看见没?这手艺,比你那警卫员砌的墙都直溜!”
新二团的孔捷,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
他娘的,这哪里是叠被子。
这简直是在搞艺术创作!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楚云飞挺直的腰背,此刻挺得更直了。
他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立功,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见微知著,于细节处见真章!一个连内务都整理到如此地步的士兵,他的纪律性,他的服从性,必然是无可挑剔的!”
方立功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团座,这……这简直是德意志军事顾问要求的最高标准……不,这甚至已经超越了那个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