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许三多,是个天生的哲学家啊!孔二愣子,你听懂了吗?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对,他这是自己造了个盾,让你连矛都递不出去!”
孔捷一脸懵圈,他听得云里雾里:“啥矛啥盾的?俺就觉得这小子是个犟种!不过俺喜欢!那老兵油子想让他学坏,没门!”
晋绥军,358团。
楚云飞看得是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文台兄,你看。”他对身边的方立功说,“为将者,需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为兵者,亦需有坚如磐石之心志。这个许三多,言语质朴,近乎于愚,然其内心之强大,精神之坚韧,远超常人。”
他看不起那个颓废的老兵,但对许三多,却生出了几分敬意。
“那个老兵,代表了军队中的沉疴顽疾,精神懈怠,意志消沉。”方立功分析道,“而这个许三多,以一人之力,对抗着这种腐化。他的逻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种最本源的生命力。长官,这样的人,若能施以教化,必成大器。”
楚云飞微微颔首:“是啊,璞玉浑金,尚待雕琢。”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筱冢义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一种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可怕事物之后,所产生的深深的忧虑。
山本一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栗,“您看到了吗?”
“他的精神内核……是封闭的,是自洽的,是无法被摧毁的!”
山本一木,这个特种作战的专家,他研究过无数种摧毁敌人意志的方法。威逼,利诱,用绝望去腐蚀,用虚无去瓦解。
可这一切,在许三多那两句简单的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老兵,他代表了我们一直试图向敌人灌输的东西——战争是无意义的,抵抗是徒劳的,生命是脆弱的。”山本一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但是,这个叫许三多的士兵,他甚至不去反驳这些。他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好好活’和‘做有意义的事’,构建了一个循环。这个循环,隔绝了外界一切负面的信息。他不是在抵抗,他是在无视。这是最高等级的精神防御!”
“他不是在执行命令,他是在给自己创造命令。现在,他又用自己的逻辑,给自己创造了存在的意义!”
“这种士兵……”山本一木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帝国,无法战胜。”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画面里那个坐姿笔挺的身影。
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个民族的缩影。
一个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在最绝望的环境里,总能用最朴素的哲学,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并把“活下去”本身,变成一种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意义的民族。
这,比任何飞机大炮,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老兵那落寞的背影和许三多清澈的眼神上。
而此时,在遥远的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内,一个叼着烟斗的男人,看着情报人员紧急整理出的【天幕】报告,缓缓吐出一口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