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拿起一根粉笔，转身，面对着身后的那块巨大的黑板。
‘很好，这个舞台，正是我想要的。’
他的内心，一片冷静，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对他们来说，我接下来要讲的，是天书。’
‘但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研究生开题答辩而已。’
‘压力，不在我这边。’
‘而在他们那边！因为，他们那早已固化的世界观，即将被我，亲手，无情地……击碎！’
他没有一上来就讲那些高深的理论。
他反而是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最基础，最简单的，原子结构示意图。
一个质子，一个电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群，足以当他爷爷的顶级专家，用一种平静而又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在开始我的阐述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和我一起，回到一个最本源的问题。”
“那就是——物质，究竟是如何构成的？维系我们这个世界万事万物的，最基本的作用力，又是什么？”
这个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急于辩解，会急于抛出他那些惊世骇俗的结论。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从一个近乎于“哲学”的，最基础的物理学问题，开始讲起！
“是化学键。”
刘光奇自问自答，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地移动着。
“从离子键，到共价键，再到我们金属材料学中最核心的金属键……正是这些看不见的，微观层面的作用力，决定了我们宏观世界里，一种材料，是坚硬，还是柔软，是脆，还是韧。”
他娓娓道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么，我们现在来看，我们这个构想中的‘超硬质合金’，它的两个核心组成部分——碳化钨，和金属钴。”
“碳化钨，WC，它的内部，是以共价键为主。这种键，方向性强，键能极高！所以，它赋予了材料，无与伦na的，极高的硬度和耐磨性！它，就是我们这把‘神兵利器’的，锋刃！”
“而金属钴，Co，它的内部，是典型的金属键。电子可以自由移动，像一片海洋。所以，它赋予了材料，良好的导电性、导热性，以及最重要的——韧性！它，就是我们这把‘神兵利器’的，刀身！”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来了。”
刘光奇的语调，微微上扬。
“我们如何，将坚硬无比的‘锋刃’，和坚韧无比的‘刀身’，完美地，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
他没有等众人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
“答案，就是我报告中提出的两个核心机理——‘弥散强化’，与‘液相传质’！”
他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一幅生动的微观结构示意图。
无数个多边形的碳化钨颗粒，像一块块坚固的基石，被一片蓝色的“海洋”——也就是金属钴，紧密地包裹着。
“所谓的‘弥散强化’，各位专家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不是简单地把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而是让坚硬的碳化钨‘硬质相’，像钢筋一样，弥散分布在坚韧的钴‘粘结相’的基体之中！它们互相支撑，互相增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整体！”
“而要实现这种完美的结合，最关键的工艺，就是‘液相烧结’过程中的‘传质现象’！”
“当温度升高到1350摄氏度以上时，作为粘结相的钴，会首先熔化，变成一片金属‘液体的海洋’！”
“而这片海洋，会对固态的碳化钨颗粒，产生一种强大的‘浸润’和‘毛细’作用力！”
“它会像水渗透沙子一样，钻进碳化钨颗粒之间的每一个微小的缝隙，将它们紧紧地拉拢在一起，排出所有的孔洞！同时，在界面处，发生复杂的物理化学反应，形成一层牢固的‘过渡层’！”
……
刘光奇的阐述，充满了严谨的科学逻辑，和详实的数据推演。
他讲得是如此的系统，如此的深入浅出，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在阐述一个超前的理论。
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了千百遍的，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
台下的专家们，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渐渐地，表情开始变了。
他们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听不懂，恰恰相反，是因为……太能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们才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无与伦比的巨大震撼！
一位从中科院物理所来的，专攻固体物理的泰斗，他手中的钢笔，不知不觉间，已经停止了记录。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那个年轻人，嘴里无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浸润……毛细作用……液相传质……我的天，这个物理模型，太……太完美了……它在理论上，是完全自洽的！”
另一位从德国归来的，专攻粉末冶金的老专家，更是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
“老张！你听见了吗？他说的这个体系……这个知识体系……它太完整了！太系统了！”
“它就像……就像是一座已经建造完成的，宏伟的大厦！而我们，之前所有人，都还只是在这座大厦的地基旁边，摸索着几块零散的砖头！”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知识体系，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不是在“推导”一个理论。
他，更像是在“复述”一个，来自未来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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