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举起残幡，指向天际的刹那，我胸口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那杆破幡上的符文正在燃烧，黑血顺着幡杆流下，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咒印。水门深处传来的低语越来越响，仿佛亿万怨魂正从深渊爬出，要将整个东海掀翻。
元始天尊横幡于前，灰白气流如墙般挡在我们身前。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啸与嘶吼：“苏一，守住灵月。”
我点头，将《封神演义》塞进怀中，挡在她身前。她的呼吸很轻，指尖抵着我的后背，我知道她在强撑。青鸾靠在岩壁上，剑尖点地，喘息粗重。三人都已到了极限，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共工的残幡高举，咒印成型，水门轰然大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门内涌出，连元始天尊的屏障都微微震颤。就在这瞬间，我咬破舌尖，血瞳睁开，视野里浮现出未来的画面——共工真身踏出，九州三成陆地沉没，亿万人魂被噬，封神榜剧烈晃动，天道震怒。
剧透神通的反馈清晰得近乎残酷。这不是推测，是正在成型的定局。
但我还有一线机会。
我猛地抽出怀中的《封神演义》，贴在心口，以残存的血晶之力催动书页。书页自动翻动，停在“封神阵法篇”，一行批注浮现：“共工真身，非力可杀，唯五行封印，可镇归位。”
五行？我脑中电转。水行需控水旗，金行需兵戈之气，木行需生灵之息，火行可由血行代（因血晶与地脉交融），土行则可借地势补足。现场只有我们三人，缺两行之力，阵法难成。
可若有人能及时补位……
念头未落，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青光破空而至。太乙真人踏云而来，手中玄元控水旗猎猎展开，沉声道：“我来补水行。”
我心头一松，立刻高声喊：“需五行合阵！青鸾居西，掌金行！灵月居东，掌木行！太乙师叔居北，控水行！我居南中，以血行代火！师尊居中策应！”
话音未落，共工已察觉阵法意图，怒吼一声，残幡猛地震动，黑血化作万千锁链，直扑阵眼。元始天尊不动，盘古幡轻轻一展，灰白风刃横扫而出，将血链尽数斩断。那一击没有声势，却让共工踉跄后退半步，水门轰鸣声为之一滞。
“起阵！”元始天尊低喝。
太乙真人挥旗，玄元控水旗卷起千层浪，水行之力如江河奔涌，直贯地脉。灵月咬破唇瓣，月华箫轻点地面，木行之息化作青藤，顺着岩缝蔓延而出。青鸾冷哼一声，挥剑划地，金行之气凝为锁链，自西方向阵心延伸。
我左眼血瞳骤开，心口血晶剧烈震颤，精血自经脉涌出，化作赤线贯入地底。血行之力与地脉交融，如网罩下。五方之力在空中交汇，尚未完全融合，共工已察觉不妙，猛然撕开胸口皮肉，欲再以黑血祭幡。
元始天尊眼神一凝，盘古幡猛然下压，灰白风刃化作环形屏障，暂阻其动作。就在这刹那，五行之力终于贯通。
巨网成型。
太乙真人的水行如天河倒悬，青鸾的金行化作铁索横江，灵月的木行织成生息之网，我的血行燃起赤焰之光，元始天尊持幡于中央，圣人威压为引，五力合一，轰然罩向共工。
共工怒吼，残幡高举，黑血狂喷，试图冲破大阵。可那巨网落下，如天穹压顶，他刚抬起的手臂被硬生生压下，千丈巨躯一震，单膝触地。水门轰鸣，门缝开始闭合，他脚下的岩层寸寸崩裂，黑血如泉涌出。
“还不行！”我低吼，血瞳几乎爆裂，精血不断被抽离，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阵法已成，但共工仍在挣扎，水门未彻底关闭。
青鸾咬牙，剑锋再斩，金行之力暴涨，锁链缠上共工脖颈。灵月吹箫，音波化藤，死死缠住其双臂。太乙真人催动控水旗，水行之力如潮水般灌入阵心。元始天尊持幡不动，盘古幡灰白幡面无风自动，风刃如刃，压向共工头顶。
共工仰头怒吼，残幡在手中剧烈震颤，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战，他赢不了。
“我……还会回来！”他嘶吼，声音中第一次透出退意。
话音未落，五行巨网猛然收紧。共工的身躯被硬生生拖回水门，巨足离地，黑鳞崩裂，黑血洒满岩层。水门轰鸣声由强转弱，门缝一点点闭合，最后一丝黑气被封死其中。
风停了。
海面恢复平静，浪花轻拍礁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残幡碎成灰烬，随潮水散去。
我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眼血瞳终于闭合，视野模糊。怀中的《封神演义》微微发烫，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浮现四个字：“五行归位。”
太乙真人收旗，神色凝重。青鸾拄剑而立，喘息未定。灵月靠在岩上，脸色苍白，却朝我点了点头。
元始天尊收起盘古幡，白衣如雪，立于云端。他看了我们一眼，未发一言，转身踏云而去。天边云层缓缓合拢，仿佛圣人从未降临。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差点栽倒。灵月伸手扶住我，指尖微凉。青鸾走过来，把剑插进我身旁的岩缝，低声说：“别死在这儿。”
我笑了笑，刚想说话，忽然察觉怀中书页又在震动。
低头一看，书页翻动，停在“共工篇”末尾。原本空白的批注栏，此刻浮现一行新字——
“血行有缺，根基已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