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段记忆,都被黑色丝线缠着,慢慢扭曲,最后变成截教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渗进荒原的土里。
我站在原地,没去碰那些碎片。我知道,一旦触碰,心魔就会顺着情绪入侵。它要的不是我救人,是要我崩溃。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风里有声音。
很轻,几乎被血雾吞没,可我还是听见了——箫声。
《清心引》。
那是她唯一会吹的曲子,也是她第一次为我吹的曲子。她说这曲子能安神,能驱邪,能让人在杀劫中守住本心。
现在,这声音从荒原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
我顺着声音走。
脚下的地越来越软,每一步都像踩在血肉上。远处出现一座废墟,残垣断壁围着一座塌了一半的月宫,门匾歪斜,上面刻着“归心”二字,可“心”字已经被黑线爬满,只剩个轮廓。
宫门前站着一个人。
黑袍,长发,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可我知道他是谁。
多宝道人。
“苏一。”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在等我,“你来了。”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
“你若就此放弃,我可保她性命。”他说,“她不会死,也不会疯。她会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带她走,继续你们的路。封神大战,与你们无关。”
我走到宫门前,停下。
“条件呢?”我问。
“很简单。”他转身,面容依旧模糊,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你退出这场局。不再查血晶,不再阻截教。从此隐世,永不涉足封神之事。”
我冷笑:“你说得轻巧。”
“我不骗你。”他说,“她本就是为这一刻生的。她的命格,她的血脉,她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以为你在救她?其实你只是她命运中的一环。”
“可她记得我。”我说,“她记得昆仑雪峰的箫声,记得幽冥谷的血,记得我背她走过的十里山路。这些不是安排,是真事。”
“记忆可以伪造。”他淡淡道,“情感可以诱导。你以为的情,也许只是心魔种埋下的种子。”
我握紧拳头,虚空中浮现出一本虚影的《封神演义》。我把它挡在身前,像挡一面盾。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她会为我吹《清心引》?为什么她会在生死关头推开我?为什么她掌心的血痕,会和我的气息共鸣?”
他没答。
风忽然停了。
箫声也断了。
荒原上的记忆碎片开始震动,黑线一根根绷紧,像是要彻底绞碎最后一点光。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回头。”他说,“离开识海,回到现实。看着她完成仪式,然后接受结局。”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若她不在,这天下封神,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我抬脚,跨过宫门门槛。
他笑了。
黑袍无风自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你就留在这里吧。陪她,一起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