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的灵月缓缓抬头,发丝垂落水面,荡开一圈圈暗红涟漪。她嘴唇微动,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你逃不掉的。”
我没有动。
这句话和上一次不同。刚才那句是低语,像风刮过耳畔;这次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边说出,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冷意。
我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光,也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真正的灵月即便重伤濒死,眼神也不会空。那是被抽离了意志的躯壳,只负责传递阵法的指令。
地面微微震颤,八根青铜柱的旋转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流转,而是每隔七息便有一瞬停顿,仿佛卡在某个节点上。就在那一瞬,第八柱底端的裂缝交汇处,银光跳了一下。
三下,短促而规律。
和之前一样。
我闭上眼,剧透神通悄然展开。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无数细密的命格线交织成网。幻象中的人影皆无轨迹,唯有那道银光,在神通视野里凝成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因果链——它连接着每一根柱子,贯穿整个阵法,像是脉搏,一下一下跳动。
这就是节律。
不是幻影本身的力量,而是驱动幻影运转的“开关”。
我睁开眼,掌心已沁出冷汗。刚才用晶珠干扰,只是让这节律偏移了一瞬,未能真正切断。若想破阵,必须在它跳动的瞬间,精准击中那一点。
可阵法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轻易捕捉。
除非……让它自己暴露。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抬高声音:“你说我是逆天者?可你可知,你连‘存在’都不被天道记录?”
话音落下,血池猛地一颤。
灵月的嘴还在动,可声音消失了。她的动作像是被人强行拖拽的傀儡,僵硬地重复着口型,却发不出任何言语。
就是现在!
银光再现——第八柱底端,裂缝交汇处,光芒连闪三次,节奏分毫不差。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道淡金符文。那是《封神演义》书页自发凝聚的气息,无需催动,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引动。我故意让它在指尖游走,像是犹豫不决。
果然,前方光影扭曲,多宝道人再度浮现。
他站在血池边缘,玄色道袍无风自动,目光如刀:“最后通牒。交出书卷,否则她魂飞魄散。”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符文,肩头微微颤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嘴角甚至挤出一丝苦笑:“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没有。”他说,“放下抵抗,是你唯一的生路。”
我缓缓抬起手,似要将符文递出。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全身经络的酸痛。我能感觉到,第八柱下的银光开始隐没——阵法察觉到了妥协的迹象,节律即将进入下一个循环。
就在这时,我猛然抬头。
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身形一闪,我不退反进,左手结印,一道虚影自掌心炸开,直扑多宝道人面门。那不是攻击,只是扰乱神识的一记障眼法。
他本能侧身避让,威压稍散。
而我的右手,早已在出招前悄然划过腰间,《封神演义》古卷轻震,符文化作一线流光,如针般刺向第八柱底端!
“轰——”
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炸在我神识深处。
八根青铜柱同时震颤,旋转骤停一瞬。血池翻涌起黑泡,灵月的幻影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如纸片般撕裂,化作灰烬飘散。
多宝道人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交错的符文结构,像是被强行拼接的符箓残片。他踉跄后退一步,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怒:“你……怎敢触碰‘心枢’?!”
我后退两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
但我知道,我打中了。
那道银光不是装饰,也不是阵眼,而是“心枢”——诛心阵真正的心脏。它不显于外,只随节律跳动,一旦被打断,整个幻境就会短暂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