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熔岩般在空中凝聚,压得整片河床发出低沉的呻吟。我伏在地上,右臂垂着,肩胛骨像是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嘴里满是血味,舌尖早已麻木,可我还咬着它,不敢松开。一松,意识就会散。
多宝道人双掌高举,周身金光暴涨,那团雷印缓缓旋转,映照出他冷峻的轮廓。他的眼神不再只是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决断——这一击,不会再留余地。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招。
《封神演义》落在我身侧,封面沾满尘土,书页边缘微微卷起,灵光几近熄灭。可它还在发烫,像一块残存热度的炭火,贴着我的指尖。我用还能动的左手,一点点将它往胸前挪。不是为了挡,而是想让它离我近些。
玉匣在我怀里,裂缝再度张开,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火苗。我能感觉到它的颤抖,和我的心跳几乎同步。草药的根须在封印中轻轻抽动,仿佛也在挣扎。
多宝道人开口了:“你已无路可退。”
我没有回答。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含混的声响,像是从泥底捞出来的回音。我只把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头颅抵住玉匣顶盖,整个人蜷成一道弧线,像一块破旧的盾牌,横在这株草前面。
他掌中的雷印开始下坠。
不是落下,是“压”下来。空气被碾碎,焦土寸寸崩裂,黑石炸成粉末。那一瞬,我甚至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擦。
我闭上眼,剧透神通强行运转。
识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命格轨迹:【夺物者,承反噬;逆天取利,终损其本】。八个字,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闪动。可这已经够了。
我还有一丝法力,藏在心脉最深处,那是我最后没敢动的底牌。不是用来逃,也不是用来反击——是用来“交托”的。
我将那缕气息顺着经脉引向玉匣底部,指尖微颤,在匣底符纹上划出一道极轻的痕迹。这是我从《封神演义》里记下的“共契引”,原本是上古修士与灵药缔结共生之约的秘法,从未试过,也不知是否还有效。
低语从我唇间溢出:“若你真有灵……便与我共承此劫。”
话音落下的刹那,怀中的玉匣猛地一震。
幽蓝的光骤然亮起,不是爆发,而是一种沉稳的回流,像是深井被投入石子后,水波由内向外荡开。那光缠上我的手臂,顺着血脉游走,竟将我体内几近枯竭的气息重新接续了一瞬。
多宝道人的雷印,在距离我头顶三尺处,微微一顿。
他眼神变了。
不是惊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迟疑。
就在那一瞬,金光轰然砸落。
我整个人被掀翻,背部重重撞进焦土,皮肉瞬间灼焦,布袍碎裂成片。我能感觉到血从脊背涌出,浸透衣料,又在高温下蒸腾成一片湿热。但我没有松手。
双臂仍死死环着玉匣,头颅抵住它,哪怕下巴磕进了泥土,牙齿咬住了匣角,也不放开。
雷印持续轰击,大地震颤,风沙停滞,连远处的岩石都在崩解。我蜷缩在光柱中心,像一块被锻打的铁胚,一次次被砸进地面,又一次次凭着本能收紧手臂。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只剩下光,刺目的金,混着幽蓝的影子,在视野里交错闪烁。耳边的声音远了,只剩下一种嗡鸣,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可我还听得见。
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血液滴落在焦土上的轻响,听见玉匣在震动,但没有裂开。
它稳住了。
多宝道人的攻势没有停,可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减弱。不是他收手,而是……他在观察。
终于,金光散去。
烟尘落地,露出我伏跪在地的身影。背部大片皮肉翻卷,血顺着脊沟流下,渗入黑石缝隙。右臂依旧脱臼,左手指节扭曲,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痂。《封神演义》被掀到两步外,书页翻开,停在一页残图上,画着一株生在地脉裂隙中的蓝草,根系缠绕着一条龙形虚影。
我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