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台的风忽然停了。
灵月的身影出现在偏殿出口，白裙染血，玉箫断了一角，踉跄向前。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在喉间。她身后，准提道人缓步而出，拂尘轻摆，笑意温淡，却让整片天地的气息都凝滞下来。
我心头一沉，胸口那本《封神演义》仍在震动，像是有东西在书页深处挣扎苏醒。来不及细想，剧透神通已在体内自行运转，视野骤然染上一层猩红——血瞳开启，未来三息的轨迹如刻刀划过脑海。
金灵圣母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抖，一道黑影自她掌心疾射而出，直取我心口。是四象塔！它飞行的路线在血瞳中清晰浮现：半息后穿丹田，一息后炸碎元神，不留全尸。
我翻腕抽出《封神演义》，指尖划过“九曲黄河阵图”那一页，用力一撕。
纸页迎风展开，化作一道泛着青光的屏障，斜斜挡在身前。四象塔轰然撞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塔身剧烈震颤，偏离原轨半寸，擦着我的肩头掠过，砸入地面。石屑飞溅，裂痕蛛网般蔓延，深坑边缘焦黑一片，残留着灼热气息。
我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准提道人目光转向我，依旧含笑：“此子与我西方有缘，何必强留？”他掌心缓缓升起一座莲台虚影，金光流转，隐隐牵引我的神魂。我体内真气紊乱，脚步不稳，竟被那力量拉得向前一倾。
不能被带走。
我咬破舌尖，鲜血喷洒在《封神演义》封面上。书页剧烈震颤，一行暗金色符文缓缓浮现——“元始天尊敕令”。这是玉玄子曾替我求来的保命信物，一直未曾启用。如今，只能赌这一招。
我高举书卷，朗声道：“弟子苏一，奉敕听调于玉虚！”
话音未落，天际裂开一道清光，云层翻涌如潮。一只巨手自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威压如山倾泻而下，瞬间压制住准提道人的莲台风暴。
“吾徒何在？尔等岂敢妄动！”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讲经台四周弟子纷纷跪伏在地。准提道人笑容微敛，莲台虚影悄然消散。他退后半步，双手合十：“道兄来得及时。”
清光落下，笼罩在我头顶。元始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苏一自此入玉虚宫听用，任何人不得擅加拘束。”
我抬头望向虚空，心中稍定。可眼角余光扫过，却见灵月已扑到我身前，双臂张开，似要为我挡住一切。太乙真人脸色铁青，一步踏出，手中银光一闪，捆仙绳如活蛇腾空，瞬间缠上灵月双臂，将她反缚背后。
她踉跄跪倒，白衣沾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尊……”她抬头望着太乙真人，声音颤抖，“他不该被带走……更不该落入他人之手……”
太乙真人冷冷道：“门规森严，岂容你一己私情坏我阐教大局？今日若纵你离去，明日便是万劫不复。”
我欲冲上前，却被那股清光牢牢定住身形。元始天尊的庇护既是救赎，也是束缚。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月被仙光锁住全身，跪在石阶之上。
她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眼，没有哀求，没有怨恨，只有一抹极轻的笑意，像是在说：别回头，走。
我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我想喊她的名字，想撕开这该死的命运，可我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会让她陷入更深的险境。
我缓缓点头。
不是告别，是承诺。
清光开始收拢，我的身体逐渐离地而起。讲经台的风重新吹动，卷起残叶与灰烬。截教弟子沉默伫立，无人阻拦。金灵圣母收回四象塔，面无表情地退入人群。准提道人站在原地，拂尘轻摇，目光深不可测。
就在清光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灵月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喊了一句。
我没听清。
但她的唇形，分明是：“等我。”
清光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