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手还抓着《封神演义》。
指节僵硬，右臂撑在石台上，慢慢把身体往上推。左肩以下空荡荡的，断口被一层灰白石壳封住，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痛感，像一段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能感觉到清气在经脉里流转，压制着残余的反噬之力，但那股寒意还在骨头深处，时不时抽动一下。
静室很安静，只有墙上一盏青灯微微晃动。
我知道我没死。我也知道，我已经走出了棋局。
门开了。元始天尊站在外面，长袍垂地，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没说话，只是走近几步，伸手探向我的左肩。一道清光闪过，石壳表面泛起波纹，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
“你破了局。”他说，“玉虚宫容你栖身。”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谢天尊。”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温度。“但庇护不是无条件的。三日内，你要拿出应对截教与妖族联军之策。若无可行之法，即便破局，你也留不得。”
我没有意外。这种时候，没人会白白收留一个废人。
“我需要情报。”我说，“敌军规模、进攻路线、主将配置，还有他们手里可能掌握的手段。”
元始天尊袖袍轻动，一张玉简从空中落下，停在我面前。“这是昆仑结界监测到的动静。北荒七王已率百万妖兵压境，截教弟子尽数出动，主力尚未合围，但最迟七日便会发起总攻。”
我伸手接过玉简，右手微微发抖。伤得太重，连拿东西都不稳。
“三日太短。”我说。
“那就用两日。”他转身走向门口，“第三日清晨，我要听到你的对策。”
门关上了。
我靠在石台上，闭上眼。剧透神通在识海里沉寂着，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我试着催动它，想预知这场战事的关键转折点，可眼前只有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
天机被遮了。
我翻开《封神演义》，书页沙沙作响。翻到记载封神大战中期的部分，想找关于这次进攻的记录。可字迹模糊，像是被人用水浸过又晾干，关键段落全都残缺不全。
这不是正常的磨损。是有人动过这本书。
或者，是天道本身在阻止我看。
我放下书，盯着屋顶。脑子里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正面硬拼不行，对方兵力占优，又有截教高手带队，阐教这边能战之人本就不多。守阵法？但如果对方有破阵手段呢？
正想着，殿内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而是空气扭曲了一瞬。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角落。青鸾站在那里，身形虚浮，像是随时会散掉。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你还活着。”
“你怎么来了？”我问。
“用秘法投影。”她声音很轻，“本体不能现身。我在妖族残部藏身，稍有动作就会被发现。”
我坐直了些：“你说吧，有什么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才开口：“截教拿到了‘蚀宝妖火’。”
我心头一紧。
“这是一种妖法，以纯血妖族为引，点燃火焰，专焚法宝灵性。不管多厉害的兵器、阵旗、护符，只要沾上一点火苗，立刻失去效用。你们布在昆仑山外的那些防御阵眼，一个都挡不住。”
我沉默了几息。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没有法宝支撑，单靠法力对拼，阐教根本没有胜算。
“谁在主持这门妖法？”我问。
“不清楚。”她说，“但听说是由一名截教长老主导，背后还有金灵圣母的手笔。她要在这一战里彻底打碎你们的根基。”
我握紧了书。
青鸾继续说：“我不是特意来报信的。我是……被迫中断潜伏逃出来的。他们已经开始炼火，第一批祭品是抓来的散修和小妖。火成之后，第一击就是冲着玉虚宫主殿去的。”
我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告诉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是笑：“你还记得当初在黑水崖，是谁把你从雷劫底下拖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