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央的石台微微发亮，投影出两仪微尘阵的结构图。那一点红，正是阵眼所在的位置。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锋剑。
玉牌已经收进怀里，符箓放在一旁。我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但我没在意。
我从怀中取出《封神演义》的残页，翻到背面。纸面粗糙，边缘有些卷曲。我咬破指尖，用血在纸上写下“灵月亲启”四个字。血迹刚落，就渗进纸里，留下暗红的痕迹。
脑子里浮现出她第一次吹箫的样子。那天她在玉虚宫外的梅林边站着，风吹起她的白衣，箫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廊下听了很久。
后来有一次，一个凡人弟子误入禁地，被罚关押三日。她偷偷送去清水和药丸，被太乙真人发现，又被加罚面壁。那天晚上我去送饭，看见她盘坐在石室角落，嘴唇干裂，还在低声念经，为那个素不相识的人祈福。
最深的记忆是我在岩缝里昏迷的时候。身体一点点石化，意识也快要散了。就在快断气的那一刻，我听见一个声音穿过层层黑暗，轻轻唤我的名字。那不是谁推演出来的命格，也不是天机显示的结果，就是她来了，仅此而已。
我继续写下去：“若我终将忘却万物，请你记得我曾为你而留。”
笔画一顿，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我停下，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门开了，玉玄子走了进来。他站在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手里的信。
我把信折好，递给他。“等我进去之后，再交给她。”
他接过信，手指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点了两下头，把信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她现在在哪？”我问。
“昆仑北境，被太乙真人暂时封锁了行动。”他说，“说是防止截教借她牵制你。”
我点点头。这安排合理。如果我是金灵圣母，也会这么做。
“你会告诉她吗？”我问。
“不会。”他说，“但我知道她会感觉到。”
我也知道。有些联系，不需要言语。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苏一，”他说，“十息逃生的机会，别忘了。”
我说好。
门关上了。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墙上，开始回想进入阵眼后的流程。符箓点燃后会锁住魂魄，玉牌引导定位，八根青铜柱将天地气机汇聚于我身。反噬之力会从四肢百骸侵入，先是痛感，然后是记忆的断裂。剧透神通可能会提前预警，但也可能被压制。
我想起元始天尊最后问我那句话：“如果一个人忘了所有事，但他还在坚持守着某个位置——那他算不算，还在履行自己的道？”
我当时没回答。现在我想通了。
道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由选择构成，由代价支撑，由记住你的人延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有人愿意提起我的名字，讲述我做过的事，那我的道，就没有真正消失。
只要她还记得，我就还在。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阵基上。石室轻微震动了一下，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睁开眼。
刚才那一击不重，但试探意味明显。敌人已经开始动作了。厉枭退得快，但金灵圣母不会等太久。她们需要确认阵法是否启动，守阵之人是否到位。
我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张符箓。焦黑的边角有些脆，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落。我把它贴在胸口，用布条缠紧。
左臂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影响行动。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
我走向青铜门，手搭上门把。金属很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立刻停住，侧身贴墙。
玉玄子冲了进来，脸色变了。“出事了！”他说，“灵月不见了！北境结界被人破开一道口子，守卫昏死过去，她人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