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的手指还在动。
我盯着它抬起的指尖，没有移开视线。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刚才那一战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紧。三十七人全灭，连逃都没能逃一个——可敌人不会这么蠢。
“把尸体都集中。”我的声音有点哑，但足够清晰，“全部焚化，骨灰封进镇魂符囊，不准埋。”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还是立刻转身去传令。这种处理方式超出常规，通常战后清理只做基本查验。但现在不一样，我不能冒险。
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现在崖边时，我没有回头。我能感觉到他带来的气压变了，空气像是凝住了一瞬。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牌上。
我把玉牌递过去。“厉元身上有一块，另一具尸体胸口也挂着同样的。不是偶然。”
他接过玉牌，指尖划过表面刻痕，一道金光渗入其中。片刻后，他的眉头微皱。
“里面有因果丝线。”他说，“正在向外传递信息。”
我点头。“影傀替命。截教用低阶弟子当诱饵，真正的核心藏在后面。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布阵节奏。”
元始天尊没说话，只是将玉牌收进袖中。他抬头看向右谷，那里还在冒烟，几处阵枢残余的灵气仍在波动。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怀疑阵法有漏洞？”
“不只是怀疑。”我翻开《封神演义》，书页停在“两仪微尘阵变式”那一页。指甲划过的三道痕迹还在，那是我之前跳过主引线的位置。“三处阵枢回气太慢。如果敌方主力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分散突进、多点试探，现在的结构撑不住。”
他说：“那就补。”
话音刚落，青鸾从高处落下。她落地很轻，像一片叶子飘下来。脸色有些白，显然之前的消耗还没恢复。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直接看向我。
“你说得对。”她站到我身边，望向谷底，“妖族常用血引遁术，重伤假死后能瞬间转移战场。刚才那具尸体的动作，就是被远程牵引的迹象。”
我看着她。“你们以前用过这招？”
“不止我们。”她摇头，“截教最近也在学。他们和部分妖族走得近，有些秘法已经互通。”
元始天尊听完，抬手打出一道金印，悬浮于空中，映出整个右谷的地势图。三处阵枢的位置亮着红光，其中两处闪烁不定。
“十二个时辰内必须加固。”他说，“增设反侦测禁制，布置诱爆节点，防止渗透。”
“我来主持。”我说。
青鸾立刻转头看我。“你的伤——”
“我知道。”我抬起左手，石纹已经爬到肩胛，皮肤冰冷僵硬，指尖完全没了知觉。“但它还能走，也能看。”
她没再劝。有时候她说得多，反而显得软弱。现在她选择闭嘴，是信任我的判断。
我们三人一起走向观战台。地势高，能看到整个防线的轮廓。元始天尊用神识展开全景图，我把《封神演义》摊开放在石台上，对照书中记载的阵法流向，逐一核对现实中的节点位置。
“这里有问题。”我指着地图边缘的一处凹地，“原本设计是让地脉自然汇聚，但现在流速比预估慢了近三成。可能是上次战斗震动了岩层，导致灵气通道偏移。”
青鸾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几秒后，她抬头。“地下有裂隙，大概深十丈，正在缓慢吸走阵枢的能量。不修的话，半天就会失效。”
元始天尊看了我们一眼。“你们定方案，我准。”
我立刻开始列步骤。第一，封闭地下裂隙，用熔岩封堵；第二，在原有三处薄弱点加设双层阵眼，由活人值守；第三，布置三重干扰符阵，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立即引爆，宁可误触也不能漏防。
“还要加一条。”青鸾突然说，“设假阵眼。”
我看她。
“敌人既然能追踪阵法节奏，那就给他们一个假的节奏。”她眼神冷了下来，“我们在左谷建一座外形完全相同的阵台，布下模拟灵气流，让他们以为主阵转移。真核心藏在右谷深处。”
我笑了下。“他们会信？”
“只要做得像。”她说，“再派几个人轮流进出，制造频繁调动的假象。”
元始天尊听完，点了头。“可行。由你二人共掌修缮事宜。”
说完，他留下一道分身法印在空中，金光流转，随时可传讯。本体则悄然消失，回归玉虚宫统筹大局。
人一走，压力就全落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