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恢复些意识，就感觉手指又开始抽动起来，微微转头看向假阵台方向。
我依旧被布条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青鸾的手搭在我腕上，静静等着。
《封神演义》掉在脚边，书页翻开一半。
忽然，那页纸自己翻了起来。没有风，也没有人碰它。一行字浮出来，像血写的一样：星君未陨，月犹悬空。
我睁不开眼，可脑子里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清冷，带着颤意，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似一道冰冷的利箭，直直扎进我的心里。
“他们破阵了……快走！”
是灵月。
不是传音符，也不是神识联络。这声音像一根线，穿过千山万水，硬生生扯进我的识海。她说完就断了，只留下一点残息，缠在那柄玉箫的气息里。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像被压住，肺里全是灰烬的味道。四肢还是僵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石头，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脖侧，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灰白的纹路。但我醒了。
不是身体醒的，是心醒了。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像是从井底爬上来的人，终于抓住了绳子。
“苏一？”青鸾立刻察觉，抬头看我，“你还清醒？”
我没回答她。右手还能动一点，我用指尖在地上划，够到那本书。把它抓回来，抱在怀里。
书页自动翻到一处。那里画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旁边写着“灵月”二字。原本模糊的图录，现在正一点点变暗。她的命格在断裂。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疼让我清醒。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我用右手食指蘸血，写下三个字：救灵月。
字刚落，整本书震了一下。
我闭眼，催动剧透神通。
识海像被刀割。画面闪出来——一片山谷，结界正在碎裂。十几道黑影围着一座光罩，不断撞击。里面站着一个人，白衣染血，手里握着一杆玉箫，护在胸前。
是她。
她抬头望天，嘴唇动了，没出声。但我看懂了。
她在喊我的名字。
预知只持续了三息。再往后，一片漆黑。
我知道了。她撑不了多久。
我用力撑起身子，布条勒进肩上的石层，撕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顺着裂缝往下滴。我不停手，一点一点往上抬，直到坐直。
“你要去哪？”青鸾拦住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她出事了。”我说。
“你现在走，阵法会崩。”她声音紧了，“昆仑防线一旦塌陷，不只是你死，整个右谷都会被吞进去。”
“那就塌。”我盯着她，“我不走，她一定会死。”
青鸾看着我，眼神变了。她知道我不是在赌气。我是认真的。
我伸手去摸腰间的《封神演义》，把书抱紧。然后抬起右手，捏住胸口一块玉符形状的东西。那是元始天尊留下的信物，我一直没动过。他说，危急时可用一次。
我用力一捏。
玉符碎了。
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直入云层。没有声响，但我知道有人看见了。
我们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玉玄子跑过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枚新玉符。
“元始天尊传令。”他喘着气，“准许你离阵救人，但必须速战速归。他还说……”他顿了一下，把玉符递给我，“这个给你。路上用。”
我接过玉符。它很轻，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封在一层薄冰似的壳里。
“不能打开？”我问。
“他说，只有遇到致命因果时才能启封。”玉玄子看着我，“你真要去？你现在这样，走不出十里就会倒下。”
“所以我需要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去哪，我就跟到哪。”
青鸾站起身，挡在我面前。“你忘了你的责任？这里是主阵核心，你一走，谁来控局？”
“我已经写了指令。”我指了指书页上的三行血字，“按那个执行。假阵暴露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只要不动，他们就不会怀疑。”
“可你这一走，就是主动放弃防守！”她的声音高了些。
“我不是放弃。”我抬头看她，“我是换一种方式守住。”
她盯着我，许久没说话。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熔岩的热气。远处左谷的假阵台还在运转，模拟信号稳定。敌人还没动手，但他们已经在等了。
我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
救她回来的机会。
我慢慢挪动身体，解开布条。左臂已经废了，只能靠右手撑地。玉玄子扶住我肩膀，把我拉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差点跪下去。我咬牙撑住。
“你能走吗？”玉玄子问。
“能。”我说。
我迈了一步。痛从脊椎往上窜，像是有东西在骨缝里爬。但我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