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从书页缝隙里透出来的时候,我的右眼还能看见。
它不像之前的火光那样短暂,也不像清辉那么柔和。它是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像是能压进人的骨头里。灵月的手指还在动,指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那本书开始震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抖。
我躺在地上,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左半边从肩膀到胸口全是石头一样的质感,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右臂勉强还能感知一点,但手指已经开始发僵。我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真的会变成一尊石像,永远停在这里。
可就在那道光亮起的一瞬,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她还能动?
剧透神通已经被封死了,整个《封神演义》的文字都消失了,连我自己命格的影子都抓不住。可她却能在昏迷中翻动书页,能引出这道光。这不是巧合。
我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去想——是不是因为,她不是在等命运揭晓?
她在等我。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识海深处就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来,不是法力,也不是精血,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它藏在我记忆最底层,像是这些年一次次违逆天机、改写结局所留下的痕迹。每一次我做出选择,每一次我打破预知的轨迹,都在这里留下了印记。
原来我不是靠神通活着。
我是靠“变”活着。
那股力量顺着意识往下涌,撞进胸口时,我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恢复跳动,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紧接着,全身的麻木感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把我往回拉。
灰光还在压下来。
那个身影悬浮在上方,手掌缓缓下压,空间只剩下一小块圆台。我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片。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急躁,像是已经认定我们逃不掉。
但我现在不想逃了。
我在心里默念两个字:慢点。
不是喊给谁听,是对自己说的。我要让时间慢一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只要能让他的掌印偏一点,就够了。
然后我察觉到了。
周围的气流变了。原本那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感觉,忽然出现了一丝滞涩。灰光下落的速度,真的变慢了。不是我看错了,是它实实在在地被拖住了,像是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还没落地就被蒸得迟缓。
就是现在。
我把那股刚涌出来的力量调向左边,集中到肩胛处那块最硬的石化区域。我不求恢复,只求动一下,哪怕只是抬一根手指也好。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骨头里传出来。
我的左臂,动了半寸。
不是幻觉。我能感觉到关节处的阻力被撕开了一道缝,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它确实偏了。就在这半寸的错位中,灰光掌印擦着我的肩膀轰进地面。
炸裂声响起,石台崩出蛛网般的裂缝,碎石飞溅。冲击波扫过我的脸,带起一阵刺痛。我没有躲,因为我动不了。但我还活着。
我赢了一次。
不是靠预知,不是靠书,是我自己挣来的这一线生机。
灰域没有立刻收缩回来,那一击似乎消耗了对方的力量。他悬在半空,灰雾微微波动,像是第一次察觉到异常。我没有看他,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灵月身上。
她还在昏迷,但手里的书没松。那道光也没灭,反而比刚才更稳了些。我盯着那一页被她指尖压住的地方,用力撑起右手,把身体往前挪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