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
我站在玉虚宫大殿前，全身灰白，像一块从山中凿出的石像。衣袍被风吹得鼓动，可我没有抬手去压。左臂早已不是血肉，右臂也彻底僵住。我能动的只有眼睛，还有藏在石头下的意识。
元始天尊站在我对面，目光沉静。
“你已近乎非人。”他说，“入阵之后，若失神智，便再无回头路。”
我没有立刻回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如磨石：“我还看得见，听得清，想得出。”
他盯着我许久，终于点头。
我用最后能控制的神经，调动识海中的剧透神通。《封神演义》在我手中微微发烫，书页翻动，停在一页残图上——两仪微尘阵。
这阵法不在封神正典里，是截教与西方教暗中合布的杀局。七重幻境，九道因果锁，专为困杀变数而设。金灵圣母主持外阵，准提道人则在暗处埋了线。
我知道那线叫什么。
因果丝。
只要踏入阵中，它就会顺着命运轨迹缠上来，把你变成提线木偶。可偏偏，只有“变数之体”才能破它。别人进去，会被幻象吞没；我进去，至少还能撑片刻。
“三处节点。”我说，声音断断续续，“东侧第三重光幕，地脉偏移半寸，是阵眼松动之处；南角雷池下方，有旧伤未愈，可用反震之力冲击；最关键是中央祭坛，那里供着一块空碑——那是‘命核’所在，必须亲手触碰，才能逆转阵势。”
元始天尊闭眼，片刻后睁开：“你说的，与我推演相差无几。但为何非要你去？”
“因为那碑上无字。”我答，“只有见过结局的人，才能让它显形。”
他又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决战前的号令。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侧殿传来。
灵月走出来了。她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不稳，月华玉箫握在手里，指尖泛白。她走到我身边，没有看元始天尊，只盯着我的手臂。
“你还记得归墟塔里的路吗？”她问。
我不能转头，只能用眼神示意。
她懂了，轻轻点头：“那就别停下。”
她说完，忽然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我的石臂关节处。
血没有滑落，反而渗了进去。
我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冲进石化层，像是有一根细线，重新接上了我与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联系。原本麻木的神经有了微弱反馈，连识海都清晰了一瞬。
“你在做什么！”元始天尊声音微沉。
“续命。”灵月说，“他的神识快撑不住了。没有这层连接，进阵就是送死。”
“你会耗尽精血。”
“我知道。”她抬头，“但他不能倒。”
她又滴了两滴血，分别落在肩与心口位置。每落一滴，她的脸色就白一分。她的手开始抖，可她没停。
我想要阻止，却发不出声音。我能做的，只是让眼眶里的温度高一点。
最后一滴血落下时，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童子急忙上前扶住她，可她还在往我这边伸手。
“听好……”她喘着气，“你要是敢在里面丢了自己，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话没说完，她头一偏，昏了过去。
童子将她抬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殿角。
我没有追她的身影。我知道现在不能分神。
元始天尊看着我，声音低了几分：“她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还要进去？”
“正因为如此。”我说，“我不能让她白费力气。”
他长叹一声，抬手一挥。前方虚空裂开一道门，灰雾涌动，隐约可见一座浮空石台，四周光影扭曲，似真似幻。
两仪微尘阵，开了。
我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沉重，脚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石化的腿不灵活，但我走得稳。穿过大门，脚下触感变了，不再是玉石阶，而是一种柔软又坚韧的物质，像踩在活物皮肤上。
阵内无声。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灰蒙蒙的雾。
我刚走出七步，突然，皮肤一紧。
不是痛，也不是冷，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贴上来的感觉。
低头看，一条金色细线从脚踝爬上来，像藤蔓一样缠住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