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通道尽头,没有走近。
我看着她,喉咙干涩。刚才那一问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可我知道不能停。青鸾能进来两次,说明这阵有缝隙。只要她还愿意来,就有机会。
我没等她开口,眼角忽然扫到石柱外侧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不是错觉。
一道波纹从虚空中荡开,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拨动。紧接着,远处浮现出一片村落。屋顶冒着炊烟,孩子在田埂上奔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画面清晰得如同真实存在。
但下一刻,天色骤暗。
乌云翻滚压下,河面暴涨,浑浊的洪水冲垮堤岸,卷走房屋和人影。有人抱着树干哭喊,有人被水流吞没,连尸体都没留下。那条熟悉的河,是凡人聚居的清溪江——我在三年前路过时,还喝过那里的水。
画面一转。
火焰从山谷两侧燃起,顺着林木迅速蔓延。那是灵禽栖谷,百鸟在此筑巢繁衍。火舌舔过巢穴,幼鸟在焦黑的树枝间扑腾,羽毛烧成灰烬。一只成年金翅鸟想带幼崽飞离,却被一道雷光劈中,双双坠入火海。
再变。
战场边缘,一群妖族孩童躲在残破的祭坛下。他们缩成一团,眼睛睁大,不敢出声。可乱战的余波还是扫了过去。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被碎石击中头部,倒在同伴怀里,血从额角流下。她的手还在抽动,呼吸却已经断了。
这些不是幻象。
我调动剧透神通,神识扫过那些画面。命格轨迹浮现出来——这些人原本不该死在这时候。他们的结局本是老去、病逝、或寿终正寝。但现在,时间线乱了。他们的死亡提前了,而且死状惨烈。
是我动的。
我救了灵月,用精血唤醒她。我斩断因果丝线,打破了准提道人的布局。我推演出妖族内情,准备掀起北冥黑渊的反抗。每一步都在改命。可每一次改动,都撕开了新的裂口。
救一人,害万人。
我不是在破局,是在制造更大的灾难。
胸口像被重物压住,呼吸变得困难。左臂的石化已经蔓延到肩胛骨,裂缝加深,灰色液体不断渗出。身体里空荡荡的,精血几乎抽干,五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可最难受的是脑子,一片混乱,压着千斤重担。
灵月还在外面。
她靠那口精血稳住了身形,但银线微弱,随时可能断掉。如果我现在倒下,她会立刻失去支撑,彻底消散。我不敢想那个画面。
可眼前的灾变也不容忽视。
每一幕都像刀子插进心里。那些凡人、那些鸟兽、那些孩子……他们本来可以活下去。因为我插手,他们提前死了。
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
我没有答案。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金线动了。
它们从虚空深处涌出,比之前更快,更密集。断裂的地方开始重新连接,速度虽不如最初迅疾,但已明显加快。一根根金色细丝如藤蔓般缠绕过来,贴上我的脚踝、小腿、手臂。
它们感觉到我心神动摇。
这是致命的破绽。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瞬。不能乱。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如果被这些丝线完全裹住,别说救人,我自己都会变成石头雕像,永远困在这阵里。
我强迫自己闭眼,把注意力拉回体内。
残存的神识沉下去,探向左臂深处。那里还有一点混沌之气在流动,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它是石化过程中意外凝结的能量,之前靠它凝聚成混沌剑,斩断过丝线。现在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我试着引导它。
经脉断裂严重,每一次牵引都带来剧烈痛感。但我不能停。手指微微颤动,指尖发麻。终于,那股气流被慢慢抽离,顺着残存的脉络流向掌心。
混沌剑不能再用了。刚才那一斩耗尽了潜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凝聚。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把《封神演义》从怀中取出,放在膝盖上。
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这是我唯一的依仗。不只是工具,更是线索库。里面记载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背叛,都是我能利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