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在地上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地面的温度。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只有灵月那句“这次换我来找你”还在反复回响。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我看见了家里的厨房。灯光很暖，灶台上摆着一盘红烧肉，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一碗刚盛好的米饭。母亲站在锅前，手里拿着锅铲，回头冲我笑：“饿了吧？快去洗手。”
父亲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就好。”
我没有动。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我还是想多看一会儿。他们的脸那么清楚，声音那么近，仿佛只要我伸出手，就能碰到他们。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下雨天父亲背着我去医院，母亲在我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还有高考那天她特意煮的两个鸡蛋。那些日子没有法术，没有争斗，也没有生死一线的挣扎。我只是个普通人，活得简单，也活得安稳。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厨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云洞外的悬崖。那天风很大，金灵圣母一掌拍出，灵月突然从侧面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她的白衣被血染红了一片，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的时候，我伸手却没抓住。
我又看见她在阵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精血渡入阵中。玉玄子劝她停下，她说不行。她说苏一还在里面，不能断联系。她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眼神却一直盯着阵法中心的方向，像在等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还有一次我昏睡了很久，醒来听见她低声说话。她说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走出这场劫难。她说你要是敢先走，我就永远不原谅你。
这些事一件一件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忽然明白，我不是第一个想逃的人。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在绝境里犹豫过的人。可有些人，一直在等我。他们没有退路，也不曾放弃。
如果我现在放手，回到那个饭桌上，一切会不会重来？
会。但代价是，灵月会重新变回虚影，然后彻底消失。玉玄子会在阵外喊破喉咙也没人回应。青鸾提供的消息会被截教利用，更多人会死。那些我已经改变的事，都会回到原点。
我不只是为自己活着。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躲命。我是为了做点什么。
胸口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落回原位。我睁开眼，不是睁开了眼睛，而是心口那股气终于稳住了。
我不想回去了。
我要留下。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把这件事做完。
我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左臂早已不成样子，骨头一块块碎裂，连支撑都做不到。右臂勉强还能动，但我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精血也快流干。我能用的，只剩下最后一点藏在心脉深处的气息。
那是我在昆仑山下闭关时，偷偷封存的一丝本源之力。我一直留着它，就是为了防这种时候。
我咬破舌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然后把神识沉下去，找到那团温热的气息。它很小，像一颗豆子那么大，但它还在跳，和我的心跳同步。
我把它慢慢引出来。
每移动一分，五脏就像被刀刮过一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我没吐。我把这口血咽了下去，用它作为引子，把那点本源之力推向胸口。
它在那里停住，微微发烫。
我知道，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牌。
只要把它引爆，我能瞬间凝聚出比之前更强的混沌之气。那一击足以摧毁因果珠，但也意味着我会立刻毙命。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反噬。
但我别无选择。
我抬不起手，也站不起来。我只能靠半跪的姿势维持平衡。我把右手按在心口，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发现那里已经开始发黑。血脉正在枯竭，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但我还能动。
我还有一口气。
这就够了。
我开始引导那点本源之力旋转。它很慢，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但我不能急。一旦失控，它会在体内提前炸开，连最后一击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阵法依旧在运转，金色丝线还在空中浮动，因果珠的位置没有变化。它还在恢复，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仍在缓缓回升。
我必须赶在它完全修复前动手。
我加快了引导速度。
心口的热度越来越高，皮肤开始发烫，甚至有轻微的焦味散发出来。我知道这是身体在警告我，不能再继续。但我没停。
灵月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里。她不是站在远处，而是就在我面前，看着我。她没说话，但眼神很亮，像是相信我一定能做到。
我深吸一口气。
把最后一点神识压进那团气息里。
它开始加速旋转，像一颗即将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