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阵眼中心冲起,照亮了整片荒原。我靠在巨石上,左眼看着那道光芒越来越强,右眼却开始发烫。
青鸾站在阵心,身体微微晃动。她的肩伤裂开了,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符文上。每落一滴,地下的纹路就亮一分。我能感觉到阵法正在完成最后的对接,妖帝血脉已经融入核心。
我的右眼突然一阵清凉。
黑白视野还在,但不再混乱。之前的画面是断续的,像风中残影,现在却清晰起来。两个圆轮在我瞳孔里转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最后停了下来,变成一种新的看世界的方式。
我眨了一下眼。
画面变了。
灵月被锁在一座祭坛上,四周插着黑色旗幡。她闭着眼,脸色苍白。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一直连到地面。二皇子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玉箫,贴在她心口的位置。箫身泛着暗光,一丝丝银色的气流从灵月体内被抽出来,进入玉箫。
我没有移开视线。
下一幕出现。
元始天尊站在云端,脚下是翻滚的云海。他手掌摊开,一道金光在他掌心凝聚,慢慢形成一块长条形的牌子。上面有无数细小的文字浮现又消失,像是活的一样。那些字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带着规则之力,每闪一次,天地就震一下。
我还看到了别的。
昆仑山外的传送阵,在子时前一刻突然亮起红光。守将玉玄子正站在阵边巡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象,皱了皱眉。他没有察觉异常。黑甲士兵从阵中走出,一共三十六人,排列整齐。领头的还是那个年轻男子,面容冷峻,手握玉箫。
这些不是片段了。
它们连成了线。
我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也知道会怎么发生。不再是模糊的可能,而是即将落地的真实。
右眼的轮转渐渐稳定下来。我能控制它了。想看哪里,就能看到哪里。过去不动,未来可察。这不是简单的预知,是真正地穿透时间的障壁,看清命运的轨迹。
我深吸一口气,把混元劲残存的力量调到头顶。精神有些撑不住,这么多画面同时涌入,脑袋像要裂开。但我不能闭眼,也不能停下。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太重要,错过一个细节,后面就可能出事。
左眼盯着现实中的阵眼,右眼继续捕捉未来的影像。
青鸾的身体开始下沉。她脚下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我知道她已经完成了血脉注入,阵核被彻底激活。这个封印不会再被动摇。
光柱缓缓收拢,最后缩回地面。青鸾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望向我这边。
我动不了。
体力还是没回来。双腿发麻,手臂僵硬。刚才那一波妖火几乎烧干了我的劲力,现在经脉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流动。我能坐在这里,全靠意志撑着。
她朝我走来。
脚步不稳,但一步步靠近。她脸上有疲惫,也有担忧。走到我面前时,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我右眼上。
“你的眼睛……”她声音很轻,“还能看见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正在看另一个画面。
灵月睁开眼了。她在祭坛上挣扎,但动不了。二皇子低头对她说了什么,然后把玉箫抬高,对准她的额头。那支箫的第三孔旁边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和青鸾腰间挂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神。
眼前是青鸾的脸。她正盯着我,眉头皱着。
“你能看见未来?”她问。
我点点头。
“不只是片段,是完整的走向。”我说,“我能看清时间、地点、人物。”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腰间的玉箫。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性地确认它还在。
我注意到这一点。
和之前看到的画面一致。每次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那支箫。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随意的动作。它被设定好了,像是某种触发机制。
但她不知道。
她的眼神里只有关心,没有防备。她以为这支箫只是遗物,是家族留下的东西。她不知道它已经被动过手脚,更不知道它能和另一支产生共鸣。
我不能现在告诉她。
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怕她承受不住。刚完成血脉注入,身体还没恢复。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利用,情绪波动可能会引发反噬。
而且我也需要再确认一次。
我重新集中注意力,让右眼回到未来的时间线上。
画面再次浮现。
三日后子时,北境传送阵启动。红光升起的瞬间,青鸾腰间的玉箫轻轻颤了一下。她站在昆仑某处庭院里,忽然抬手按住腰间,表情有一瞬的恍惚。就在那一刹那,远处的阵法接收到了信号,开始运转。
双箫联动,不需要她主动做什么。
只要她在场,就会成为接引点。
我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写下来。现在能做的只有记住,等体力恢复后再行动。
“你还好吗?”青鸾低声问。
我看着她,发现她眼里有光。不是法力的光,是活着的光。她完成了使命,活了下来,没有被阵法吞噬。这对她来说不容易。
“我没事。”我说,“眼睛已经好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过了几秒,她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你一直在等我出来?”
我点头。
“从你进去那一刻起,我就没离开过。”